一开始他住在酒店,但也只住了几天,打算找了个房子搬了出去,没有和阎守庭说。
但他锦衣玉食惯了,甚至不知道怎么租房,浏览了一个网站莫名其妙就有人打电话给他,到地方了一看简直是两模两样还非要他交中介费。
阎昭差点跟人打起来,因为对方认出了他,嘴里说的话很难听,阎昭都走出好几步,又转身回去给他一拳。
最后还是在展明夜的介绍下,他搬进了一个套间公寓,一室一卫,阎昭还没住过这么小的房子,好在他的东西不多,收拾了半天就顺利入住。
遇到展明夜也是偶然,阎昭是在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碰到了他,最初还没认出来对方是谁,阎昭戴着口罩,结完账打算走,还是店员的展明夜提了一嘴:“阎昭?”
阎昭刹住脚步,“你是?”
“岚山公馆,你帮了我,还记得吗?”展明夜轻声说。
阎昭这才想起来,“哦,是你啊。”他看了一眼店面,“这是你的店吗?”
“我同学开的,我在这里上班。”
阎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便利店里的小电视上除了放放早晚新闻就是广告轮播,展明夜看到阎昭,体贴地没有多问,和他加了联系方式,偶尔也会聊一聊,但展明夜很忙,阎昭一打听,他身兼数职,忙得脚不沾地。
展明夜说:“没有办法呀,要还钱。”
阎昭问:“你欠了多少钱?”
展明夜说了个数,阎昭吓了一跳,说:“这么多,那我现在帮不了你了。”
展明夜回复说:“那我的债主就会变成你,和现在也没差别,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我反而觉得现在忙忙碌碌的,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阎昭若有所思。
过了两天,展明夜和阎昭说:“你会开车吗,我们店里有个负责开车运货的店员离职了,你能不能来顶一段时间?”
阎昭当然能感受到这是展明夜的好意,欣然接受,道:“好啊,那谢谢你了!”
“这个需要每天早上九点前把各家的货送过去,可能会累点……”
话还没说完,阎昭就道:“没事!正好我最近睡不着起得早,正合适!”
展明夜笑了笑:“你也别太累,慢慢来。”
阎昭一开始还不习惯开这种小货车,总觉得坐得难受,一开始还险些蹭到别人的车,但开两趟就好了,现在他在街道还有小巷子里开都不在话下,有些便利店位置偏,他看着导航都找不到。
他先去装了货,按照各家店里的订单按需配货,饮料速食居多,有时候订单比较多,他还需要多跑两趟,装满了货,就按照路线一家家地去送,搬运上货也是阎昭来。
他每天都要起得很早,送完货已经接近九点,最后一家是他工作的地方,一般都是最后送到这里,再直接上班。
阎昭第一次理解到,原来在不同的环境里对于忙碌的体会也是不同的。
以前他的忙是吃吃喝喝,酒局饭局,陪人看展看演唱会,潜水飙车骑马滑雪,有太多乐子等着他尝试,身边也从来不缺陪着他玩的人,能连轴转好几天,忙起来是不会觉得累的,而且他也习惯了这种强度的玩乐,歇下来还觉得不适应,在家里也待不住。
现在他的忙,更多的是劳作。早上起很早去区仓库拉货送货,上班要厘账上架打扫还要兼顾订单配送,一直到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都没空乱想。
他无法缕清自己的想法和心情,试过,但是越想越乱。这种事情本来就够戏剧了,他没有任何经验,也没法找人询问,关于爱情,阎昭也没有其他可以套用的人可以类比。
阎守庭的那句我爱你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每次快要想清楚的时候,那三个字就会蛮不讲理地横插一刀,顷刻间压碎了他所有的应对之法,再次让他的心一片狼藉。
而过往二十多年的亲情也宛如一道早已成型的山脉,将阎昭的感情划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
亲情就是亲情,爱情就是爱情,前者与生俱来,在同一环境下逐渐丰盈,是看不清的丝线,喜怒哀乐都是沃土,在一年又一年的时间里,早已密不可分,说着讨厌,可想起来都是对方的好。
而爱情不是这样的,至少在阎昭心中,爱情是非常私人的情感。
可阎守庭却固执地将他的这两种感情搅在一起,然后让他接受,阎昭做不到,他一定要分得清清楚楚。
亲情里的爱,已经根深蒂固,阎昭没有办法连根拔起,它甚至已经成为了一块有炎症的肉,牵一发而动全身。剜掉就可以归零吗,阎昭心想,那自己是不是也要被剜掉一半。
有时候睡得昏昏沉沉,阎昭冒出个奇怪的念头,亲情和爱情夹杂在一起,会不会是一加一大于二的爱。
阎昭很想问阎守庭,他是怎么分得清这两种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