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昭咬紧了牙,见四下无人,才敢发出声音似的,恨恨地威胁:“阎守庭,你最好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但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方方正正,棱角锋利,都不像是字了,而是一把刀,一把匕首,再次将他剖开,随便一搜罗,便都是两年前那件腌臜事的碎片。
作为当事人之一,阎昭不得不打碎牙和血吞,那是他的屈辱,可隐瞒又让他成为了共犯。他这么警告另一个当事人,但其实自己也没有将这件事彻底放置到糜烂,他只是嚼碎了咽下,却没有能力再做处置,一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边祈祷,让时间能够掩埋一切。
是七百多个日夜还不够长,这种烂事就应该泼一瓢硫酸毁尸灭迹,阎守庭又怎么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时隔两年不分场合地再次提起?
阎昭气结,整个人都在震颤,一抬头,看到阎守庭的眼眸,眉心舒展,半点没起波澜,好像一点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反衬得自己才是那个经不起刺激的人。
果然,阎守庭拂开他的手,手掌攥着他的手腕,既没让他逃避,也没让他再做出什么反抗,然后说道:“你好像很在意,小昭,那只是一次意外。”
“意外?你把□□自己弟弟的事当做意外?”
又来了,阎昭觉得荒唐,阎守庭总有这样颠倒是非的本事,分明是他先提起,看着自己抓狂,跳脚,难道很有意思?
阎昭怒极反笑:“两年前你说是意外,我信了,但你现在无缘无故的提起来,用这样一副表情!这种态度!跟我说是意外?阎守庭,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不对,阎昭。”阎守庭纠正他,语气像是再纠正他写错了一道题,拉错了一个音,“是合奸。”
这两个字宛如千斤之重的棒槌,猝不及防地落下,砸得阎昭头晕目眩,竟又背上了比隐瞒的共犯更严重的罪名。他的嘴唇不断颤抖,好似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那个时候我在易感期,你闯了进来,我甚至都认不出你是谁,可你当时先喊了我的名字。”
Alpha低下头,一只手搭在阎昭的肩膀上,声音很轻,又确保每个字都送进阎昭的耳朵里,“忘记了?”
阎昭难以置信,在眩晕中找到了阎守庭的脸。这个人,他怎么能这么无耻、无情还无理,这些放在以前,阎昭从来都不会用来形容自己哥哥的贬义词,被他一股脑地翻出来,一个个地往阎守庭身上贴。
不,是他将阎守庭的假面一点点撕下来,才露出了阎守庭令人憎恨的一面。
阎守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阎昭在阎守庭脸上看不到任何愧疚感,难道关系的错乱没带给阎守庭任何的影响吗?
那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要日夜煎熬,沦落成仅自己可见的西西弗斯,一日复一日,为那块石头担惊受怕。
在外人眼里,是他兄弟阋墙,不顾手足之情,可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做?
只是和阎守庭同处,他都心如刀割,别说进一步的接触,就连见面,阎昭都觉得有一双手扼在他的脖子上,和那天晚上将他压在玄关地毯上的手,一模一样。
他看着阎守庭的眼睛,就会想到那双手。
他好像变成了一棵树,故事里月宫前面的那棵桂花树,利斧加身,不断地往身上劈,一下,又一下,活生生将他砍倒,倒下去又立刻站直,只好忍受着下一轮的劈砍。
他受不了了。
阎昭挣脱了手,当即就要挥拳,拳头已经握紧,瞄准了阎守庭的眼睛。
“阎昭。”阎守庭再次拉住他的手臂,往下一按,阎昭从汹涌的情绪里挣脱,眼眶泛红,反而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的样子。
阎昭哽咽地说:“放开我!”
阎守庭抬起的另一只手又放下,看方向似乎打算伸向阎昭的眼睛,去触碰他湿润的眼睫。
这个时候,阎昭的大脑迟钝地反应过来,这简直就是一场服从性测试,是因为他反抗了家里的安排才这样对他,是不是?
两年前的一次错误,成了今日缠在他脖子上的绞绳。
阎昭撇开脸,放任自己来回地吸气吐气,嘴唇也微微张开,还是在颤抖。
就在阎守庭以为他还要继续争论的时候,阎昭却反常地偃旗息鼓,对他低下了头。总是这样,总在该低头的时候不低头,该坚持的时候却退缩,阎守庭也不是觉得没意思,也在意料之中。
生来便存在的关系,不会因为他们彼此疏远而消失,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阎昭也明白,而发生过的事,更不会因为他们吵架而烟消云散,他希望阎昭也能记住。
阎昭说:“……行了,不管你是不是易感期,有没有打抑制剂,我已经……我可以当作,”他肩膀动了动,像是通过呼吸的方式让自己趋于平静,“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别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