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也是太|宗执政以来最被诟病的决策,事后太|宗下了罪己诏,并封存所有卷宗,史官不许记载,相关文书焚毁殆尽,当年参与行动的人全部遣散,宫里讳莫如深,谁也不敢再提。

    从那以后,雍京里的妖族一日比一日少,到了厉武帝这一朝,已经几乎看不到任何妖物在坊市间明面活动了。昔年人妖共处的光景,被抹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嵇渊就是从那时起,再不肯承接任何与猎鲛相关的差事。此番厉武帝令他入东海捉鲛,他峻拒了。

    青团深晓师父提及清鲛之战绝非空穴来风,他思及什么,愕然道:“难不成,那只妖贼的身份是——”

    嵇渊的手掌微微蜷着,那一枚鳞片还躺在他的掌心腹地里,温温凉凉的,他握着它,想起一个人。

    清鲛一役结束后,他委托暗桩去查那个人的下落,暗桩花了近半年才辗转打听到一些线报:鲛族在战役之中元气大伤,王室成员多已罹难,那位小公主本就体弱,在流亡过程当中,大约没能撑过去。

    旧事如礁,沉于水面之下,不触碰时一切如常,一旦记起,便教人无端沉坠。

    嵇渊将鳞片投入焚化炉里。火舌一卷,蓝光湮灭,一声细响后彻底暗了下去。掌心空了,那点温凉也散了。

    清鲛之役的结局,不该再重来一次。

    嵇渊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封书信,递给青团:“寄去长留。”

    青团接过信,等着下文,嵇渊却没有再解释什么。他的肩线微微松了几分,透出倦意,显然不打算再多谈。

    青团收了信,躬身退至门口。回身掩门时,隔着最后一线光,他看到师父的倒影映在竹帘上,清冷而峥嵘,被灯影拉得很长。

    中元节刚过,宫中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天子万寿节。今年的万寿节格外隆重,因恰逢厉武帝整寿之年,按礼制要大庆三日,太常寺、礼部、光禄寺、尚舍局等十几个部门齐上阵,连轴转了好些天。

    内廷中,此起彼伏的忙碌声一直到深夜才渐渐消歇。

    谢鉴刚从中书省值房里出来,在步辇上闭目养了一会儿神。

    他今年五十有六,鬓角微霜,但身形依然挺拔,穿着一身深紫色官袍,腰系金鱼袋。三十余载朝堂伏拜,谢鉴从太|宗朝的末等翰林修撰一路迁升至今日的中书省长官,掌军国大政,统御百官。如今厉武帝病体沉疴,十之八九的政事都归了他批红。

    他不参与决策,他就是决策本身。

    步辇行至谢府门前,门僮小跑着迎出来:“令公,裴指挥使、刑部尚书还有礼部侍郎在谒舍等候多时了。”

    但在入谒舍之前,谢鉴脚下顿了顿,吩咐管家:“襄后那边,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管家低声回禀:“回令公,娘娘午后派人传了话,说陛下今日咳血又重了些,娘娘亲自侍奉汤药,寸步不离。太医署那边换了新方子,娘娘盯着煎了一个时辰才端进去。”

    谢鉴面上没什么变化,只“嗯”了一声。襄后谢扶璎是他的长女,入宫为继后已有七年。这七以来,厉武帝性情愈发暴戾,动辄杖毙宫人,满宫上下噤若寒蝉,唯独谢扶璎能在他榻前端药递水,安抚那些无端的怒意。太医署换方子换得频繁,每一次都是谢扶璎亲自试药、亲自熬煎、亲自喂服,从不假手于人。

    厉武帝能撑到今日,谢扶璎功不可没。

    谢鉴没再问,转身入了谒舍。

    谒舍里灯火通明,刑部尚书刘绥、礼部侍郎杨朴、神策军指挥使裴靖夺三人正坐着喝茶。见谢鉴进来,齐齐起身行礼。

    谢鉴在主位上落座,接过侍从奉上的茶盏,也不寒暄,径直问道:“鲛人那边如何了?”

    裴靖夺抢先开口:“镇妖司的暗线已经将东西送过来了,养在内苑地下暗室的水箱里。”

    他话锋一转,“不过令公,末将今日仔细看了,那东西其实是条赤鱬。”

    刑部尚书刘绥道:“赤鱬是青丘山英水里的灵鱼,与鲛人有着最相似的体征,人面鱼身,朱色尾鳍,游动时确实赏心悦目。只是终究不是真货。”

    谢鉴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面上的茶叶,慢条斯理道:“像就够了。”

    三人对视一眼,没接话。

    谢鉴放下茶盏,目光幽缓:“官家要的是鲛人,只要赤鱬能跳鲛人舞,博官家一笑,之后再被巫医制成仙丹,那它便是鲛人。”

    礼部侍郎杨朴小心翼翼道:"令公,万一东窗事发,那可是欺君之罪……”

    谢鉴看了他一眼:“欺君?”

    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嘴角淡淡地弯了一下,“以镇妖司的名义呈上去的鲛人,若是出了差错,自然是镇妖司的过错。”

    谒舍里安静了一瞬。

    刘绥领会了谢鉴的意思,笑道:“令公高明,镇渊那边的关节已经打通,这条赤鱬从镇妖司的牢狱里送出来,经的是镇妖司的文书,盖的是镇妖司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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