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那条灵蛇说话。

    呼,吓死鱼了。

    沐浴毕,嵇渊起身离开浴桶,拿起屏风上的里衣,抬臂穿衣,系带动作干脆从容。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后,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洇湿了寝衣的肩头。层层衣衫落下,遮掩住伤痕与身形,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疏离。

    做完这些,他端起案上的烛台,行出濯室。

    浴桶空了,梵淞紧绷的肩背松了下来,恢复了寻常的呼吸。她本想趁着嵇渊就寝后溜出去,可他回到隔壁卧房后并没有歇下的意思,而是在书案前坐下,翻开了一本书卷。

    梵淞等了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嵇渊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只有翻书的速度是均匀的。

    梵淞等得焦灼又烦躁,这么晚了,他怎么还看书,书有什么好看的!

    浴桶里草药温暖的气息催得人昏昏欲睡,梵淞的眼皮越来越沉,身子不自觉往下滑了一截。

    再等一等,嵇渊总不会看书看到天亮吧?

    梵淞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靠在桶壁上,眼皮又沉了下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浴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窗外天光敞亮,晨鸟在枝头啾啾鸣叫。

    梵淞猛然清醒过来,坏了,天都亮了!

    她东西都没偷呢!

    低头一瞧,自己的皮肤都让冷却的药汤泡得皱巴巴的,这时,外头还传来了交谈声。

    “师父昨夜几时歇下的?”是青团的声音。

    “丑时。”是嵇渊的声音,清冷如常,听不出丝毫倦意。

    “那您今日起得也忒早了,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想来是那一桩城东女子失踪案严峻得紧。”青团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弟子去备早膳,师父先用些?”

    “不必,先更衣罢,待会儿需要去一趟城东的庆圆坊。”

    脚步声朝濯室的方向来了。

    梵淞一霎地困意全消,想从浴桶里爬出来,可是桶壁太高了,湿滑的木壁上使不上力,她扑腾了两下,溅出一小片水花。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来不及了!

    梵淞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从浴桶里翻出来。双腿还没落地就软了一下,她踉跄着扶住屏风,屏风晃了晃,险些被她带倒。

    门扉转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梵淞来不及多想,一头扎进了濯室邻近的衣橱里。

    衣橱不大,挂满了男人的衣袍,料子冰凉柔滑,散发着淡淡的松茶香气。梵淞把自己缩进层层叠叠的衣袍后面,蜷成一团,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前一息刚躲进去,下一息门被推开了。

    还好,进来的人只是青团。

    少年将浴桶内的草药汤连同泡了一夜的水一并倒进院角里,又从衣橱里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官袍,捧着出去了。

    梵淞躲得很严实,没教青团觉察。之后,她透过衣橱的罅隙里往外窥探。

    隔壁卧房里,嵇渊已然起身,青团正伺候他更衣。先褪了昨夜的寝衣,再一件件穿上里衣、中衣,最后是那件绯色官袍。束带、蹀躞带、鱼袋,一样一样系上去。

    青团的动作熟练而仔细,显然做惯了这些。

    穿上官袍时,嵇渊微微偏首,官袍上浸染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像是潮湿的海风,又像是少女甜软的体香,很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还是让他捕捉到了。

    毕竟患有目疾的人,在嗅觉方面天生就要比寻常人更为敏锐。

    是很熟稔的妖气,这种妖气从昨夜就开始就有,但药汤的气息很浓郁,就完全掩盖掉了这种气味,当时他以为只是常年收妖所产生的错觉,但今天,药汤的药香气息散去之后,妖气就明晰地显现了出来。

    嵇渊眉峰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师父?”青团察觉到他的异样,停下动作。

    “这官袍昨夜可曾受潮?”嵇渊问。

    青团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衣袖,确实有一丝潮意,但不算明显。他知晓师父有洁癖,所以在衣服的存储方面格外留心。当下,他想了想,解释道:“大抵是近日回南天,空气潮湿,衣物有些返潮。弟子回头在衣橱里多放几包干燥的草药的。”

    嵇渊并未接话,冷然道:“且将外袍褪下。”

    青团不明所以,依言照做。

    嵇渊随后往濯室的方向行去。

    濯室的门还半敞着,浴桶已经被搬到了院角,地面上的水渍也擦干了,一番探赜之下没有任何异常。

    嵇渊徐徐绕过屏风,衣橱的门关着,铜环垂落,一切如常。

    嵇渊抬手搭上铜环。

    梵淞躲在衣橱里,感受到嵇渊近前,浑身一僵——他不是在更衣吗,怎么突然走过来了?莫非是觉察到了什么?

    她将身子往后缩,缩进层层衣袍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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