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动摇
  陆悬黎准备了一肚子安慰的话,这会儿全都卡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她有些局促地走到桌边,看了一眼绣架。

    这才发现,商芜手里缝补的,根本不是什么女儿家的花样,而是陆悬黎那件前几天去黑云山时,被树枝划破了一道口子的夜行衣。

    黑色的粗布料子,商芜却缝得很细致,针脚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出破损的痕迹。

    “你……大半夜的,怎么在弄这个?”陆悬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这些粗活,交给下人去做就行了,仔细熬坏了眼睛。”

    商芜咬断了线头,将那件夜行衣抖开看了看,满意地放回了旁边的托盘里。

    “这可是殿下夜探匪窝穿的衣服,交给下人,殿下放心吗?”商芜站起身,走到水盆边净了净手。

    她一边擦手,一边声音平静地说道:“奴家知道殿下嫌弃奴家,平日里也不愿让奴家近身伺候。奴家想着,在这别苑里白吃白住的,总得给殿下做点什么。这种缝缝补补的活儿,奴家以前在家中做女儿时也学过一些,殿下若是不嫌弃奴家手笨,以后殿下的衣物,就交给奴家打理吧。”

    这番话,说得本分懂事。

    一点逾矩的试探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这种“懂事”,刚好不偏不倚地扎在了陆悬黎那颗刚刚完成自我攻略的软心肠上。

    她宁愿商芜像以前那样张牙舞爪地撩拨她,也不愿看她现在这副小心翼翼、生怕惹她厌烦的样子。

    她今天下午,肯定伤到她了。

    “我没有嫌弃你。”陆悬黎脱口而出。

    商芜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眸,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我下午……那是……”陆悬黎一张脸憋得通红,这种服软认错的话,她长到十八岁,对着外人还真没怎么说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着商芜的眼睛。

    “下午是我不对,把话说重了。我不是觉得你恶心,也不是觉得你……不知廉耻。”陆悬黎磕磕巴巴地解释着,“我只是……只是从小在军营里长大,不太习惯别人靠我那么近。”

    商芜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这只平时张牙舞爪的人,此刻却努力地向她解释,甚至连耳根都红透了。

    商芜嘴角微微上扬

    上钩了。

    这招“以退为进”,果然对付这种吃软不吃硬的纯情小古板,最是管用。

    “殿下不必解释。”商芜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的笑意,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只剩下几分恰到好处的释然和委屈。

    “是奴家太心急了。奴家在这泥潭里待了三年,每天睁开眼,看到的都是那些算计和利用。好不容易遇到殿下这么护着我的人,奴家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商芜自嘲地笑了一下,眼眶适时地泛起了一层微红。

    “奴家以为,只要把最干净的东西捧给殿下看,殿下就能信我。却忘了,殿下是天上的云,我到底是这地上的泥。是我唐突了殿下,以后……奴家定会守好规矩,绝不再让殿下心烦。”

    这话说得,简直字字泣血,句句都在往陆悬黎的肺管子上戳。

    果然!她就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陆悬黎心里的愧疚感瞬间爆棚。

    她走到商芜面前,双手直接握住了商芜的肩膀。

    因为常年练武,她的力道有些大,甚至带着一点不容置喙的强势。

    “商芜,你听好了。本世子从来没把你当成地上的泥!”陆悬黎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不仅是我的盟友,你也是我陆……本世子罩着的人。只要有我在一天,这江州城里,谁也动不了你一根汗毛。”

    商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强势震了一下。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陆悬黎那双黑亮且坚定的眼眸。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毫无保留的保护欲,甚至还有一丝连陆悬黎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占有欲。

    商芜的心跳,竟也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这人认真起来的样子,还真是……。

    “殿下……”商芜的声音有些发涩

    “行了。”陆悬黎放开她的肩膀,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她故意板起了脸。

    她的视线越过商芜,落在了靠窗的那张软榻上。

    那张榻虽然铺了垫子,但对一个娇弱的女子来说,依然硬得很。更何况,商芜肩膀上还有旧伤。

    陆悬黎想起自己这几天晚上为了躲她,非逼着她睡软榻,心里又是一阵懊恼。

    自己一个练武的人,睡哪儿不行,非要跟她抢床睡?

    “以后,别睡那张破榻了。”

    陆悬黎指了指那张宽大的拔步床,语气生硬,却透着一股别扭的关心。

    “你身上的伤没好透,睡那么硬的地方,伤了骨头我可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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