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芜却没有动筷子。
她单手托腮,看着陆悬黎用一种标准且克制的姿态喝粥,忽然轻声开口:
“殿下昨夜去看了灵水渠,既然确认了那条水路走不通大船,那殿下接下来,打算怎么查那批不翼而飞的军粮?”
听到正事,陆悬黎放下了筷子,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五千石粮食不是个小数目。”陆悬黎压低了声音,眉头微蹙,“既然走不了水路,那就只能走陆路。但陆路运输目标太大,必须要有极大的遮掩。而且,这么多的粮食,不可能凭空消失,总得有个能藏得住的地方。”
她看着桌面,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敲击着。
“江州驻军的西大营我去探过,粮仓里根本没有那么多存粮。这批粮食,肯定是去了别处。”
商芜静静地听着。
她伸出指尖,沾了点杯子里洒出来的茶水,在平滑的桌面上画了一条弯曲的线。
“这是灵水渠。”
商芜的声音很平稳,完全没有了刚才调笑的意味。她又在河道的尽头,画了一个圈。
“这里是西大营。”
陆悬黎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移动,不自觉地将身体往前倾了倾。
“西大营背靠黑云山。”商芜的手指在那个圈的上方点了几下,“殿下大概不知道,黑云山地势险恶,易守难攻。早些年,那里盘踞着一伙山匪,知府衙门派兵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
陆悬黎眼神一凛。
“你是说,军粮藏在土匪窝里?”
“这可不好说。”商芜微微勾起唇角,“如果那些山匪,早就和知府衙门穿了一条裤子呢?如果驻军将领剿匪是假,暗中给他们送粮草、养私兵是真呢?”
陆悬黎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江州的水,比摄政王预想的还要深得多。官匪勾结,私养军队,这是已经做好了随时起兵谋反的准备!
“我需要去一趟黑云山。”陆悬黎当机立断。
“黑云山那么大,殿下连个向导都没有,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商芜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往陆悬黎那边靠了靠。
为了看清桌上那个简易的茶水地图,两人现在的距离很近,商芜的肩膀几乎贴着陆悬黎的手臂,她一偏头,几缕柔顺的发丝就擦过了陆悬黎的脸颊。
陆悬黎的注意力原本全在地图上,直到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甜香再次包围了她,她才反应过来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但商芜却先她一步,将手按在了她的手臂上。
“别动,图还没画完呢。”
商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含着秋水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用手指在地图的某个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这里,有一条废弃的矿道。寻常人不知道,但奴家曾经听一个喝醉了的漕帮把头提起过。从这里进去,能避开正面的岗哨,直达山腹。”
陆悬黎的视线盯着那个点,脑子里在飞快地盘算着路线。
可是,手臂上那只微凉的手,以及耳畔那轻柔的呼吸声,在她的心底轻轻挠着,让她根本无法完全集中精神。
“我知道了。”陆悬黎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想要抽回手。
商芜却没有松手。
她不仅没松手,反而转过头,将脸凑到了陆悬黎的面前。
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几寸。
陆悬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商芜瞳孔里,自己那略显僵硬的倒影。
“殿下……”商芜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缱绻的尾音。
她没有用平时那种调笑的语气,而是缓慢、轻柔地唤了一声。
这一声“殿下”,不见得有几分尊敬,倒像是在情人耳边的呢喃。
陆悬黎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张明艳动人的脸,看着那颗殷红的泪痣,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推开她。
“殿下刚才,心不在焉呢。”
商芜的视线从陆悬黎的眼睛,慢慢下移,落在她紧紧抿着的双唇上。
“是在看图,还是……在想别的?”
“我没有。”陆悬黎的声音有些干涩,想要反驳,却显得毫无底气。
商芜轻笑了一声。
她的指尖顺着陆悬黎的手臂,慢慢往上滑,最后极其大胆地落在了陆悬黎的衣领处。
她修长的食指,轻轻勾住了陆悬黎的领口。
“殿下一直不怎么理会奴家,对奴家总是这般凶巴巴的。”商芜微微歪着头,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是因为奴家伺候得不好,还是……因为奴家唤殿下的方式,不对?”
陆悬黎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