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芜站得很近。
近到陆悬黎只要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碰到她的手臂。
书房里的气氛,因为多了一个人,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充斥着墨香和纸张陈旧气味的空间里,渐渐渗入了一股甜腻的暖香。
那香味是商芜身上自带的那种、像是熟透了的水果混合着某种奇异花香的味道,一丝一缕地往陆悬黎的鼻子里钻。
陆悬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账本上。
可是,那沙沙的研墨声,一直在她耳边萦绕。
她的余光里,全都是那只拿着墨锭的手。
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涂丹蔻,透着健康的粉色。手腕极其纤细,随着研墨的动作画着小小的圆圈。
陆悬黎长这么大,身边伺候的都是粗手大脚的军汉或者上了年纪的嬷嬷,她哪里享受过这种温香软玉在侧的待遇?
她只觉得浑身都因为这种陌生的靠近而紧绷了起来,后背甚至隐隐出了一层薄汗。
“墨好了,殿下。”
商芜轻声说道,将墨锭搁在了笔架旁。
陆悬黎如蒙大赦,急忙伸手去拿架子上的狼毫笔。
就在这时,商芜也恰好伸出手,想要去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镇纸。
两人的手,就在书案上方,不期而遇。
商芜的指尖,不偏不倚地,正好擦过了陆悬黎的手背。
商芜的体温偏低,指尖带着一点微凉,落在陆悬黎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的手背上。
陆悬黎的手一抖,刚抓起来的狼毫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骨碌碌地滚了一圈,在刚才看的那页账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呀。”商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不仅没有把手收回去,反而借势将手覆在了陆悬黎的手背上,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怪奴家笨手笨脚,冲撞了殿下,把殿下的公文都弄脏了。”
陆悬黎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背上的那只手,不仅没有离开的意思,食指的指腹还在她突起的指关节上,轻轻地划了一下。
“你干什么!”陆悬黎抽回手,连带着椅子往后退开了一尺。
她站起身,盯着商芜,眼底的光因为克制而显得有些发红。
“商芜,我警告过你,别碰我!”
商芜站在原地,看着陆悬黎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却笑开了花。
真是纯情得不可救药啊。只是一下最简单的肢体接触,就能让她方寸大乱,连伪装出来的冷酷都快绷不住了。
若是真把她逼急了,会怎么样呢?
“殿下怎么这么怕奴家?”商芜偏了偏头,眼神无辜极了,“不过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殿下这反应,倒像是奴家是什么吃人的猛兽一样。”
陆悬黎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墨香和脂粉气的空气,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强行将那股慌乱压进了眼底。
“你不是猛兽。”陆悬黎冷冷地看着她,“你是个不知廉耻的疯子。”
被骂不知廉耻,商芜也不恼。
她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那支笔,在一旁的废纸上蘸了蘸多余的墨汁,然后将其稳稳地搁在笔山上。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极其自然地落在了被墨汁弄脏的那页账本上。
那是一份江州水路的粮草运输记录。
商芜在风月场里,接待过不少江州的官员和富商。那些人在酒酣耳热之际,最喜欢拿些朝堂或是生意上的事情来吹嘘。
商芜看似只是个在一旁倒酒陪笑的玩物,实际上,她的大脑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江州所有的情报和秘密。
她要找证据,就必须比所有人都清楚这江州的地界。
“咦?”
商芜看着那页账本,忽然发出一声疑问。
陆悬黎原本还在戒备她会有什么动作,听到这声疑问,眉头一皱:“看什么?”
“没什么。”商芜指着账本上被墨汁划过的那一行字,轻描淡写地说道,“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这账上写着,三月上旬,有五千石军粮从灵水渠运往西大营……”
陆悬黎心中猛地一跳。
这是她看了半晚上都没看出毛病的一条记录。时间、地点、数目,甚至连押运官的签名和官印都对得上。
“这有什么奇怪的?”陆悬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一些,带上了一丝探究。
“殿下是京城来的,大概不知道江州的水文。”商芜抬起头,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此刻却没有了刚才的轻浮,反而透着一丝锐利。
“灵水渠是条老河道,每年到了三月上旬,江州正值春汛汛期前的枯水期。那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