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安珀·忒弥斯
    “对,财政一片赤字,”雁回颠了颠这堆花红柳绿,煞有介事:“全靠我倒卖通讯器接济呢。”

    沈沅狠狠一眨眼睛,心情一言难尽。

    雁回待人向来赤忱温文,她竟从不知道向导是这样刻薄玩笑的性格。

    最终她还是将那只暗蓝色的通讯器带上,主动向前引路。

    在转身的刹那,二人脸上同时露出了微不可察的笑意。

    沈沅从前的通讯器里有点什么东西,二人心知肚明,无非是些监听器之流。

    今日沈沅主动将它销毁,就是一次试探,一次无声的投诚,也是一场豪赌。

    但好在,她赌赢了。

    从前她只觉得向导无意权力,性子温吞又冷漠,但下午一番话却彻底推翻了这个画像。

    她不知道向导为何“性情大变”,但她确也不在意这些。

    ……眼前的向导满身迷雾,却让她真切感受到了,令人心悦诚服的领袖气质。

    一直在走到岔路口前,二人都保持着友好的上下级氛围。

    直到脚下的路一分为二,沈沅下意识要走她惯常走的那条,就听见身后低低咳了两声。

    身体比脑子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下意识侧身垂首,等着身后人进一步指示。

    这招她熟。

    副院长每次有什么不方便出面的,都是这样支使她上去的。

    紧接着,她看见向导状若无意、随手一指:“或许,你今天更喜欢那条路?”

    说完还象征性地询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沈沅:“……”

    她能觉得就有鬼了。

    有个屁的领袖气质,虚伪,全是虚伪!

    沈沅当着他的面翻了个白眼。

    “对,我今天想走那条路。”她核善微笑。

    于是——

    助手小姐的住所其实离疏导院不远,日常通勤也就半小时。

    但她今天已经跟着转了整整两个小时了!

    在雁回第18次抬手看时间、在第三次路过同一个巷子口时,她终于忍不住了:“雁主任,其实这里离我家没多远了,你可以……”

    她暗示雁回可以赶紧滚蛋了。

    话没说到底,身旁的向导瞬间刹住脚步:“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仿佛就在等她这句话似的。

    沈沅:……我并不知道您想干什么。

    “我到底是一名柔弱的向导,”雁回欣慰地拍拍助手的肩膀:“小沅,剩下的路,领导觉得你可以自己走完的,对吗?”

    助手小姐的无语,溢于言表。

    这时候不是领导你要护送我回家的时候了?

    “而且,”领导颇为苦恼地抬了抬腿,露出了一点银色的痕迹:“我好像被碰瓷了。”

    “怎么办?”

    沈沅盯着那抹银色瞳孔一缩。

    看裤脚勾勒出的形状,这好像是……一轮弯月?

    说到弯月……

    沈沅立马掐断思绪。

    常年在副院长手下过活,她深切明白一个道理,领导搭的台子一定要上,领导给的话一定要接,但领导的事你别问。

    于是她迅速反应过来,试探性地问道:“那明天需要我为您作证工伤吗?”

    雁回非常满意助手小姐的上道:“你只要记住,我是被碰瓷的就行。”

    “放心,”他给了沈沅一个眼神:“有我在,安心回家吧。”

    沈沅没吭声。

    三秒后,几道隐匿的气息彻底消失。

    沈沅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雁回一眼,扭头就走。

    是,水深火热有你在,至于这水火怎么来的你别管。

    *

    阵风呼啸,吹过空荡荡的巷口。

    雁回缓缓松开揉的汗津津的手掌,蹲下身,注视着那枚泛着柔光的、物理意义上的“月亮”。

    好久不见,他心想。

    上辈子,雁回是真的被“碰瓷”进来的。

    ——昏暗的小路、匆忙的向导,和一枚拦路虎月亮。

    他本该继续向前的。

    他只是一个残疾向导,他也不想卷进任何纠纷,他明天就会提交拒绝申请……

    但不知道是天色太暗,还是几个小时前那封莫名其妙的匹配信息,让他对弯月形态的精神体有了迟疑。

    于是怀揣着某种莫名的情绪,他还是为它停驻。

    再然后,他短暂独享了月光。

    弯月的尖尖戳在踝骨,一瞬刺痛让雁回从回忆中清醒。

    腕上通讯器持续震动,定时指针走向终点,一切都在提醒他:你该行动了。

    可真到了这一步,他反而生出一股近乡情怯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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