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场就不走了。张二柱端着碗跟在后面,差点撞到他背上。
“你干啥?”
“等等。”
魏勇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长官还没动筷子。”
张二柱也转过头。
教导员和几个班长都在队尾,手里一样拿着搪瓷碗,前面的人不走,他们也不往前挤。
魏勇盯了一会儿,脸上那点疑惑越来越重:“他们站后头干啥?”
张二柱理所当然道:“排队。”
“我知道是在排队。”魏勇瞪他,“我是问长官咋也排队?”
张二柱张了张嘴,觉得这问题太难了自己也解释不了,干脆推了他一把:“你赶紧走吧,后头快骂娘了。”
魏勇这才端着饭挪开,找了块空地蹲下。
第二天正式操练,魏勇很快发现,自己过去几年那个兵,当得似乎只剩下“见过兵器、听得懂号令”这点用处。
第一项就叫站队。
一个现代班长站在前头扯着嗓子喊:“向右——转!”
几十个人顿时各显神通。
有人往右,有人往左,有人动作慢了半拍,见左右都有人转,心里一慌,自己干脆转了一圈。最靠边还有个汉子转完以后正冲着面前的人脸,愣了几息,又偷偷挪回来。
班长额头青筋狂跳,“停!都停!”
这一停,队伍反倒更乱。
魏勇自己也转错了。他过去懂锣声。知道几通鼓集合、几通锣散开,什么时候跟着营官走,什么时候往旗子底下靠。可眼前这一套东西讲究得实在邪门,脚尖差一点都有人管,前后左右恨不得拿绳子拉齐。
练完转向又练齐步,齐步完了跑步,跑完还有体能。
这还不算完。
营房里的铺盖要叠,被子要晒,鞋袜不能随地乱扔,人要洗澡,头发胡子要收拾,连指甲长了都有人检查。魏勇头两天被折腾得满肚子牢骚,私下跟张二柱说,这支兵最厉害的本事大概不是守县城,是管闲事。
第三天练站岗,魏勇才发现他们连怎么工作都要管。
教官装作进城卖粮的百姓,背着手往哨卡前走。轮到张二柱,他往路中间一站,眉毛一竖,倒颇有几分从前绿营兵查路引的架势。
“站住!干啥的?”
教官道:“进城卖粮。”
张二柱点点头,手一挥:“搜!”
说完上手就要翻人家包袱。
手刚伸出去,教官“啪”一下给他拍开了。
“谁让你直接搜的?”
张二柱愣住:“以前不都这么查么……”
“以后先问清身份、来处跟去向,核验凭证完符合条件就放行,需要进一步检查再照规定办。”
真正让魏勇头疼的还是枪。
守备部队装备仍从原先的绿营库存里挑,鸟枪刀矛都有,修好的旧炮也拉出来不少。魏勇领到的恰好还是鸟枪,这东西他熟得很,拿到手里掂了掂,顺手便往肩上一扛。
枪口跟着他身子转了半圈,从旁边三个人脸前扫过去。
前面的班长脸色顿时难看至极,“魏勇!”
魏勇条件反射地挺胸:“到!”
“你他娘枪口往哪儿放呢?”
“啊?”
班长两步过来,把他的枪管拨向一旁:“安全方向。教过几遍了?”
魏勇还有点不以为然:“班长,这里头空着呢。”
“这次空着,下次呢?”
魏勇愣了一下。
“你每次拿枪以前,都敢拿脑袋担保里面一定没药?”
这句话把他堵住了。
班长也没继续训他:“重新做!”
“是!”
接下来更让他觉得麻烦。
每个人领到的枪都有编号,枪号跟姓名写在册子上。今天谁领,什么时候领,几时还,写得清清楚楚;训练领了多少火药、多少铅子,也要记录。
魏勇看着那本册子,脑壳都有点疼。
以前营里那些鸟枪,今天你拿,明天我扛,打不响了换一杆就是。枪机松了拿东西垫一垫,木托裂了缠几圈布得了,实在不能用了便往库房角落一扔。如今倒好,一杆鸟枪居然也有了“姓名籍贯”,谁碰过它都要留下痕迹。
几天下来,魏勇对这地方最大的印象就两个字——规矩。
站岗有站岗的规矩,拿枪有拿枪的规矩,吃饭排队有规矩,连晚上什么时候吹灯睡觉都写在墙上。
起初他烦得很。
可练着练着,他又发现,这些规矩似乎也不全是冲着他们来的。
营里没人随便踹他。
老兵不准把脏衣服扔给新兵洗,更不能半夜把人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