磷哥儿与阿樵说,这厢庄子上大家都胆战心惊的,新旧两股势力在斗法。
老庄头和管事不肯裁人,说都是干活利索的老人了,悉心培养了许久,如何能够轻易减裁,实则是裁一个便少一个听自个儿话办事的,转想逼新来的庄头和管事减些带来的人。
可人新庄头管事如何又肯,言那是上头的得力人手,千八百里过来的,断没有让人回去的道理。
各有各的说辞,各有各的神通,可不是打得激烈。
“这要是真裁到了俺头上,不知怎么才好。开了春定心哥就要去府城赶考,盘缠路费都还望着月钱和年赏呢。”
磷哥儿愁云惨淡,他倒了杯热水给阿樵,昨日阿樵不在,他愁着这事儿无人说,夜里翻来覆去的都没如何睡。
庄子在半山间,林木繁厚,同是落雨,雨也要比别处大些,气温也更低,镇子还是初入冬的冷,庄上已经有冬腊月间的味道了。
阿樵一口把水吃了个干净,一路受风过来的身子稍才有了些暖意。
主事的争斗,下头的人没权又没势,去留也无非凭人一句话的事,再又奈何得了人哪般。
他拍拍磷哥儿的胳膊:“愁也无用,先且再观望观望。”
磷哥儿嗳了一声,但心中还悬着。
转头又问了阿樵拉回家去用的那些家具有没有问题,说寥管事黑心,自常拿些边角料扎的凳儿杌子送亲戚,他去讨买,却也要他快两贯钱云云。
下晌,镇子上雨止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没准儿晚些时候还要接着落雨。
许安问了几处,买下了些专砌灶使的黏土和砖石,自弄得一手泥污在修灶。
外头街上直直驶进来一辆驴子拉的棚车,就在许安隔壁停下。
“如何砰砰的响动?”
驴车上先跳下个年轻哥儿,紧着从里头出来的是个年过三十的夫郎,下车子时由着年轻哥儿搀了一把。
他听得声响,循着往许家瞧了眼:“隔壁来人啦?门且大开着。”
“渠哥儿,你随了俺看看去。”
那叫做渠哥儿的谢了车师傅,这便就与他干爹徐灶郎往人家门口去。
两人轻手轻脚的至了院门前,打里一瞅,嘿哟,自父子俩搬至这处起就落着锁的屋院儿,这厢不仅开了锁,竟是还都收拾出来了。
生青苔长草的屋顶翻了新瓦,院儿里头也扫得干干净净的。
徐灶郎四处打量的功夫,那渠哥儿眼睛却一下定在了院儿边正在砌灶台的许安身上,他瞧着人眸子一眨不眨,轻扯了下自个儿干爹的衣角:“爹,你瞅。”
许安忙中听得说话声,抬眼儿便见着门口边眼生的一长一少,他直起腰身,客气回以人一笑:“敢问二位是?”
“你这年轻后生是甚么人?莫不是这处屋主?”
徐灶郎没答许安的话,倒是反问了回去。
“正是。在下许安,外出归乡来,此般修缮了旧屋来住。”
徐灶郎闻言不由得上下瞧了许安两眼,看着倒是温和讲礼,不似那等粗俗人。见此得知他是这屋主,心头倒也舒坦些。
“俺们是隔壁的,姓徐。前两日下了趟乡,今朝才回,还不晓得这边已经住下了人。”
徐灶郎听说过些这处屋院的事,说清了自己是何人后,并不想跟这邻里小郎多沾染。
他徐灶郎做得一手好菜,镇上乡里也都是有名号的人物,平日里谁人待他不客客气气的,还有得是人来献殷勤,自是傲气。如何舍得下功夫跟个外乡混不下去了只能回乡来的年轻人久攀谈。
落下话道:“以后既是街坊邻里了,为着日子太平,小郎君修屋也好,请人待客也罢,还望动静小些才是。俺这般上了年纪的人,日里身子常有不适的时候,喜好清净咧。”
说罢了,撑着腰,招了他干儿渠哥儿来扶,一派累着了的模样就要回屋去了。
却也并非全然摆谱,这冬来天冷,一落雨,他那骨头就发痛,虽不说痛得动弹不了,时时因天时变换就不对付,实也磨人得很。
许安对徐灶郎说下的话不怒也不恼,看着往外去的父子俩,他和声问了句:“徐夫郎,您这可是有痹症?”
徐灶郎闻言一顿,止着了步子,调转了脑袋看向许安:“你咋晓得?”
“我见徐夫郎手指关节略是肿大,却又不见红也不见肿,手惯于蜷着,似乎不便于全然舒展。这天气上,腰骨腿骨或已有发酸疼胀之症了。”
徐灶郎心想这小郎眼睛倒是尖。不过凡有他这病症或是亲近人有的,能凭着一样的症状瞧出来也不多神。
但说起病痛,他话匣子到底打开了些:“你有识得的人也有俺这症?”
许安不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