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噜了一把胡顺的脑袋:“别瞎议论老师和师兄弟,我取得了民医阶贴,也算是出了师,老师自是把重心多花在忍冬和你身上,带忍冬出去走动也是寻常。”
胡顺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但见许安半分疑心都不曾有,只好又把话给咽了回去,到底同门师兄弟,自也不好说王忍冬的不是。
天色大亮,许安净手出了医馆。
胡顺收拾着预备挂牌开张,前铺后院转了一圈,里外该擦的擦,该扫的扫,柜台都教拾掇得锃亮,除却支起旌旗打开门,哪里还有他什麽活儿。
他摸着纤尘不染的诊台,心头微叹。他这大师兄,都已经满师是正经大夫了,白日里要接诊看病人,晾晒烘烤草药,捣磨制膏制丸,早晚却还做着药童杂工干的扫撒添补药材的琐事,论城头拉车的老黄牛都不似他辛劳。
这医馆的大小事,没有再比他更尽心的了。论医术还是旁的,他可真没一样比得上。
许安在街头的早市上买了张饼就着茶吃了后便往城北的安济坊去。
这所谓安济坊,其实便是由官府兴办,与太平惠民和剂局、州府医学同为福惠老百姓的医所。
安济坊为专门收容穷苦孤寡病患的医所。无力自养的病患在安济坊中治病,全程的诊疗用药食宿都由朝廷管,安济坊不会收受一个钱。
而太平惠民和剂局则是专门负责制药售出的医所。和剂局药物平价,面向所有百姓售出,接一些简单的门诊,主要维持地方上医药价格平衡,打击民间药铺哄抬药价。
再就是州府医学,与县学异曲同工,都是负责教授学生的,只不过医学专门教授医理,而县学是教授书文。医学还有当地防疫的职责,并会定期组织义诊。
这三处医所中任职的医师皆领朝廷的俸禄,是吃官家饭的人物,手中的阶贴为官医阶帖,和许安取得的民医阶帖不同。
官医无论是福利待遇,还是人前人后,自都比民医要高一等。故此许多大夫都有成为官医的愿望,只不过想要成为官医,医术和人脉两项缺一不可,也正因如此将许多从医者拦至了门外。
文有文阀,殊不知医也有医阀。
许安到安济坊门口,与门房打了声招呼,轻巧的便进去了坊里。
若遇着时疫,安济坊常有人手不够的时候,这般时候便会花些钱请城里的民医前来帮忙,因给的工钱并不高,活儿又累人,有些名气的民医都不肯来受这罪。
偏许安的老师是个会盘算的,那会儿怀仁医舍才开,正是忙着跑生意的时候,每每安济坊要请人,再是忙他也必抽身过来帮忙,时间长了,在安济坊混了脸熟,新医馆开起来也比旁的医馆要顺利少许多麻烦事儿。
那会儿许安还是个小药童,经常跟在刘儒医屁股后头打下手,常进常出的,安济坊上下自都认得了他。
后来许安医术能见人了,便接替了刘儒医单独过来安济坊帮忙做事,掌勾也总对他和颜悦色的。
许安才且进门,忽就教人扯了袖子,一把拉他去了偏厢上。
“你这是作甚。”
进去厢房,许安看着往门外四看了两眼,迅速合上门的好友林左之,不免胸中也生出了两分急色:“怎了?可是病人病情不好?”
林左之紧着一双眉,却道:“你进安济坊的事情怎么一回事?”
许安不解其意:“甚么怎么回事?”
林左之看许安的神色,心头气紧:“我瞧你八成是光顾着照料医馆,自己的要紧事都没功夫上心,这朝可好,给人钻了空子!”
许安再不明白凭这话也听出了些不对,他皱起眉头:“怎的了?可是那空缺有了旁人?”
许安晓得进安济坊不容易,这几年从医学出来的大夫愈发多,像是三处惠民医所,若无好的人脉,医所都优先录用医学出身的大夫,寻常民医师传的得排在后头。
他老师刘儒医,也是在府城上说得出名号的儒医,又常年和安济坊打着交道,按理说就是有医学出身的大夫过来,也不会越了他去才是。
“是何方人物?”
“敢情你还真不知道这事?!”
林左之见许安不知情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若是甚么了不得的人物挤了你的位置也便罢了!你可晓得,偏是你那二师弟王忍冬!”
“不是我嘴毒爱说人长短,你老师真不是个坦荡的。这些年你为他们老刘家当牛做马,苦活累活儿尽数没少干,钱却没挣着两分,早是满师的医术,生却把你拖到弱冠才给担保书。
还说什麽沉淀磨砺性子,为考取官医做预备,我早就说怕悬饼吊着你,非你不肯听,这厢他总算是演不下去了!”
林左之年岁不过十七八,看着一脸清隽相,实则脾气却不小,他气得不成,将许安的老师和师弟好是一通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