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垚马在当先,遥遥瞧见谢培,不觉回身往身后的马车看了一眼。
谢培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紧,旋即又松开,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迎了上去。
谢垚亦是翻身下马,兄弟俩走到近前,谢培拱了拱手,弯腰拜下去:“二哥,一路辛苦。”
谢垚拍拍他的肩膀,说了两句家常话,注意到他的目光越过自己肩头,往身后的马车看了一眼。
车帘纹丝不动,谢培面上神色一僵,恍惚说道:“连珠可跟了二哥一同回京?”
连珠两字从谢培口中说来尤为刺耳,谢垚眉头高高挑起,忽而勾了唇角,皮肉不笑地提点:“是,也回来了。不过三弟该叫她小嫂子才是。”
三个字说得不轻不重,却直接将谢培的心胸激得一荡,荡得脸色大变。
他脸上的笑僵住,嘴唇翕动几下,缓了缓才略过那句话道:“此处风大,不如先上马到了客栈再说。”
入冬白日渐短,一队人马敢在日头下山前到了下榻的客栈。
离城内不过还有半日的路程,明日一早进城,正好赶在午时前回府。
谢垚将连珠安顿好,不知去了何处。
连珠才擦洗了一身尘霜,换了家常的衣物,又觉得浑身酸乏,想要在晚膳前休息一会儿。才上榻闭目躺了一刻,就听见轻轻的叩门声。
屋内独连珠一个,她张口便问:“谁?”
门外无人应答。
连珠起身踏了鞋子走到门口,半开了房门,却见谢培站在廊下。
谢培看她扶着门框,怔怔看着自己,万般苦闷涌上心口。他自觉忍辱负重才终于有了出头之日,自己牺牲良多,连珠亦为他牺牲良多。
“你瘦了,也黑了。石城苦寒,是不是很辛苦?”他语带心疼,伸手过去不知是不是想抚她脸颊。
连珠目露惊诧,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淡淡道:“劳三少爷挂念,我一切都好。”
谢培苦笑一声,良久才说了一句:“当真是生分了,从前你这许久不见我,定要绕着我看了一圈,看我好不好。可我我今日佩着你做的荷包,你连看都不看一眼,是忘了我们从前的情分么?”
连珠未料他会说这个话,心道自己虽一手带了谢培长大,但如今自己和他身份有别,哪里能再多拉扯,不说叫谢垚误会,亦是害了他自己。
她见谢培上前一步,就要进门,又赶紧扶了门框道:“三少爷就要成亲,怕是不便让您再进来了。”
谢培的脚堪堪停在门槛外头,离她不过一步之遥。
她句句要和自己分辨清楚,垂在身旁的拳头攥得指节泛白,忍不住想自己终究是一步错步步错,推连珠到了卧云居是错,托付给谢垚是错,答应了连珠要带她远走高飞又爽约更是错。如此错上加错,堆在一起,才将面前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他还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愣愣站在门口半晌,他忽觉的右手边射来一道目光,谢垚已是不知在墙角站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谢垚刚处理完几封书信就来寻连珠, 哪知会在门口撞见谢培。
房门半掩,里头是个什么光景瞧不真切,可谢培面上痴痴含情的神色却扎扎实实地刺进他眼睛里。
谢培同连珠之间的事他再清楚不过,之前远在石城, 自是不必忧心顾虑。可现下两人都在京城, 若真有情意, 又当如何?难不成真要日日绑了人在身边,寸步不离地看着?真要如此,那又有什么趣味。
可他转念想着,就算谢培再有情意又如何,他选了那出生名门的沈家女儿, 盼着仕途上多一助之力,断不可能再在这等关头上同连珠再续前缘。
倒是连珠,要是连珠有意不,这些日子连珠态度回转他不是没看在眼里,两人之间恩爱温存、感情深重, 早不是刚拘着她在自己身边的情景。可脑海里总浮出从前连珠对着谢培那眸带笑意、脉脉情深的样子, 他们四五载朝夕相对, 日久生情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想装作不在乎, 可眼见着两人趁自己不在时偷偷相见, 谢培一双眼睛恨不得时刻钉在连珠身上, 又让他如何能不在乎。
他目光如深潭寒水,直直看得谢培心里发毛,他脸色微变,旋即又恢复如常道:“二哥。”
连珠听他脱口二字,侧身看去, 果见谢垚周身罩了一层寒霜,站在几步之外。
一番宁静被谢培打破,最初的惊慌散去,他忽而勾了嘴角笑道:“晚饭做得了,我怕连珠饿了,来请她下去用些。”
相见时,谢垚那句“该叫嫂子”直戳他的心窝,这会儿他仍亲热喊了连珠,心中存了嫉妒和愤恨想,本来他们就不该一处,不过是谢垚趁虚而入才坏了他和连珠的姻缘,若二哥因此跟连珠生了嫌隙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