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房间逐渐归于沉寂。
他抬起头和师祖对视,目光相接之时,他从师祖的眼里看到了一分不易察觉的闪躲。
沈将离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师祖神色如常,往那里一站,气质如松如竹。
一定是他看错了。
“师祖……”沈将离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向师祖提要求。
别的事他都可以含糊,但唯独祁执这件事他不能放手。即便会被师祖责罚,他也一定要尽力争取一下。
“我能出去吗?”
平陵无生眼神淡漠,四周瞬间泛起一层刺骨的寒意。沈将离忍不住打颤,见师祖不回,于是又壮着胆子问了一遍:“我能出去吗?”
铁链晃动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并且比刚才更为剧烈了几分。沈将离刚刚站起来没多久,又被忽然收紧的铁链一下拽到身后的软榻上,他腰间传来冰冷的坠感,低头一看,粗大的铁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根,已经缠在了他的腰上。
果然,师祖生气了。
其实也不一定是师祖生气,说不定是戒律堂生气。戒律堂被砸,他算是个罪魁祸首,现在又想从这个所谓的“内堂”出去,戒律堂必然要把他看紧一点儿的。
沈将离只好暂时打消出去的念头。身上的铁链渐松,他才得以从软榻上起身。彻骨的寒意瞬间消失了,师祖垂眼看他,问道:“为何要出去?”
嗯?
沈将离心下一喜。
看来不放他出去只是戒律堂不想放,师祖这里应该还是有戏的。
沈将离思索再三,想了一个不能不放他出去的理由。
“贺行飞他侮辱我!”他觉得自己的理由正当极了,越说中气越足,“我要出去跟他理论!我得证明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师祖抬起眼眸:“仅仅如此?”
沈将离:“啊?”
什么叫仅仅如此?
师祖继续道:“可还有别的事要做?”
沈将离想了想:“我……我担心我新收的徒弟,不知道他有没有伤到……”
师祖:“还有吗?”
沈将离只好一咬牙继续道:“还有师父师娘!”
师祖不紧不慢道:“还有吗?”
沈将离方才中气十足,现在就像是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奈何他认识的人实在是有限,为了能出去见祁执一面,就算见不到祁执也要往他身边弄个监视的法器,他只好把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拎了出来:“还有叶师兄……”
师祖又问了一遍:“还有吗?”
冷淡的语气像是在把沈将离一刀一刀凌迟。
沈将离的气焰已经完完全全地降下去了,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跟他扯上关系,只好讪讪说道:“没、没有了……”
师祖并指念诀,片刻后,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外。得了师祖的命令后推门进入,沈将离歪头一看,正是叶戎书本人。叶师兄在面对师祖的时候总是会收敛起那副笑模样,单膝跪地抱剑行礼,眼珠是一分都不敢乱瞟,恭敬道:“师祖有何吩咐?”
平陵无生道:“将贺行飞叫到此处,我有话问他。”
叶戎书应是,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平陵无生望向沈将离,似是在用眼神问他,你心愿是否完成。
沈将离无比心虚,避开师祖的眼神望向别处,不敢说话。
片刻后,叶戎书把贺行飞带至此处,再次行了一礼后消失不见。
师祖那日一句“心性不佳难当大用”给贺行飞的打击不小,几日不见,整个人的面容都变得枯槁憔悴了不少,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的,看上去是在戒律堂受过罚了。
他依着规矩行礼,抬起头看见沈将离的时候,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和错愕。但一想起那日的教训,整个人都变乖顺了不少,躬身抱拳冲着沈将离叫了一声“师弟”。
“他就在此处。”平陵无生道,“你尽管与他理论。”
沈将离算是看明白了。
师祖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放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