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将离脑子轴
    那天祁执的心情很好。

    他喝了酒,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了一颗头,乐呵呵地坐在床边,一点一点地扒掉皮肉,削去鼻尖与下颌的棱角,直到整个头颅几乎被磨成圆球,他才把那颗头放在地上,然后一脚踢到另一边。

    无人去接,那颗被精心削制的头颅撞到墙上,在地上滚了几圈后,重新回到了祁执的脚边。

    祁执垂着脑袋盯了那颗头颅很久,忽地笑了,伸出沾满鲜血的手去牵沈将离的手。

    “师尊,我们成亲吧。”

    沈将离心中嫌恶,本想把手抽回来,反被祁执拽得更紧。

    祁执拽着他,把他搂进怀里,一身酒气和血腥气让沈将离胃中翻江倒海。

    “我们成亲,我带你去见我的父母兄弟……他们都抛下我了,你可不能也抛下我,哈哈……”

    沈将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含义,但他记得祁执在定一宗的名册上是有亲族的,冒着被打骂一顿的风险,沈将离问道:“抛下?什么是抛下?”

    “嗯……师尊听不懂吗?”祁执用沾满鲜血的手摩挲着他的脸,脸上是少见的温柔笑意,“天上人间皆不见,下黄泉、下黄泉……抛下,就是死了。”

    “他们都死了。”

    “死了”两个字,被他用这般轻巧的语气说出来,沈将离瞬间从头凉到脚,身子发颤。

    “别怕,师尊别怕。”祁执倚在他的肩上,一下一下温柔抚摸着沈将离的后背,“等我做完该做的事,我们就一起去找他们。我那么爱你,他们也会喜欢你……”

    沈将离心想那不是爱,你不知道什么是爱。

    我也不知道。

    你从来都是最恨我的一个。

    那时沈将离便清楚,祁执在这世上早已没了亲族。

    杀祁执是件有风险的事。祁执死了,他固然省心,一劳永逸;祁执没死,那他动手杀人,必然会透露自己的情况。

    所以祁执敢当着师父师娘的面怀疑他被夺舍,若是祁执再不滚,只怕要怀疑起重生一事了。

    混账东西。

    沈将离暗自咬牙。

    现在的祁执给他的感觉,和十几年后的祁执给他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

    要么祁执跟他一样重生,要么祁执在还没有入门的时候就开始恨他了。

    可是他并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祁执,也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对不起祁执的事。

    他很少接宗门的任务,一向懒得下山历练。就算迫不得已需要下山,也是找一些护送随行之类的简单任务,至于驱鬼除魔、铲除某一族类据点这种打打杀杀的任务,沈将离更是从来都没有接触过。

    所以,祁执到底是怎么恨上他的呢?

    沈将离不明白。

    但是有一点,不杀祁执或许有几分好处在。

    若是祁执在拜师之前就已经恨上自己,为了拜入宗门,他必然做了很多的布置。现在就杀了祁执,他说不定会狗急跳墙立刻对定一宗下手,而他做的那些布置,同样也就无从查起了。

    “满口谎言、欺上瞒下、不敬尊长……”

    沈将离沉思之际,迟弘天就在屋内来回踱步,气得指着沈将离破口大骂。

    “这就是你收的好徒弟?!”

    沈将离被他吼得身子一颤,捂着嘴一连咳嗽了好几声,本想规规矩矩地认错,结果从椅子上起来的时候双腿一软,左脚绊右脚又是“咚”地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师父,我错了……”

    这一跪属实是把迟弘天吓个不轻。

    说实话,沈将离并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徒弟。

    倒不是因为沈将离的天赋有多差。相反,迟弘天在定一宗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个能比沈将离更有天赋的弟子。沈将离让他头疼的事不是天赋,而是……

    是……

    这小王八蛋脑子一根筋。

    说一根筋都是抬举他了,迟弘天隐约记得有个更适合沈将离的字眼。

    叫轴。

    沈将离脑子轴。

    有什么心思从来都存不住,当面呛人的事从来都不少干,不喜欢的事拿鞭子抽他也不去做,想做的事更是不做成就不罢休。

    就拿收祁执为徒这件事来说。

    其实按照定一宗的规矩,沈将离这种并未出师的弟子是不能收徒的。

    但沈将离当时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一个落选的祁执了。

    甚至跑过来求他。

    迟弘天从没见过沈将离这么乖巧地求人,但也没有着急答应,本想着若是他再多求几次,收了祁执进门也不是不行。

    结果沈将离只求了几句就撂下他跑了。

    小王八蛋把门一锁独自待了几天后,想出了个惊世骇俗的昏招。

    定一宗三百七十一条宗规:传道受业解惑者为师,然师业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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