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桓脸色一黯。不由自主抬起手,遮了遮脸上那道疤。
默然片刻,颓然放下手,恢复了习以为常。
只心想别人说了这哥儿那么多,好像就一条对得上,他这未婚夫郎确实是他见过最美的哥儿。怪不得眼光高。
才想着,目光无意中触及对方脖上那圈紫痕,一颗心彻底冷下来。
若实在嫌弃不愿嫁,那他主动提了退婚便是,也免得花叔为难。左右能拿回聘礼就成。
一时想了许多,但奚桓嘴笨,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怎么也捋不顺,憋了半天,只硬邦邦答了一句:
“不打你。”
这反射弧……花颜忍不住眉眼弯了弯。
虽然干巴,却也意外地让他满意。不是什么巧言令色之徒。
甚至可以说,从第一眼见,到交谈之后,这男人无论身材长相气质抑或谈吐,都扎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事业自然要搞,顺带再搞个男人也不错。反正都是老天爷赏的。
花颜重新靠回桌边,撑起双手托住脸蛋,眨巴着大眼看向对面汉子。
“既然不退亲,那你什么时候来娶?你也看见了,我家这情况不容乐观。就算嫁了,我也一定要帮爹把债还完的。”
奚桓整个人都怔住了。
婚期之前议过多次,他今年已二十四,旁人到这年纪孩子都能下田割麦了,他自然也是急的。可每次问起,花叔都说还想多留些时日。
次数多了,他晓得多半是托词,是花颜看不上他。
他认真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桃花眼亮闪闪的,有股子让人心颤的韧劲。下意识答,“那是自然。债我们可以一起还,你想好……”
没及细说,花见山端着两个海碗热气腾腾地走进来,“来来来,趁热吃。”
奚桓闭了嘴,起身接过碗。
碗挺大,粥也厚实,花见山狠了心,将过年都舍不得吃的那块老腊肉拿出来,细细剁了煮在杂粮粥里,点点油星飘在面上,合着葱花一起,香气扑鼻。
一碗给自家哥儿,一碗给奚桓,花见山又去灶房端来了另外两碗。奚朗的也还算稠,自己那碗里却已清得只剩汤水,米粒都数得清。
奚桓捧着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落在花颜身上,欲言又止。
再看弟弟,头前还别扭的家伙闻着肉香,哪还顾得上其他,端着碗呼噜呼噜扒得头都不抬。
花见山弯腰杵在花颜身边,拿木勺搅着粥吹凉了些,才又朝他推了推,“芽芽,快喝。”
“爹,太稠了。喉咙痛,我吃不下。”
花颜将自己的碗和花见山的调换过来,盯着老爹动了筷子,这才慢悠悠地吹一吹,抿一口。
粥是杂粮煮的,花见山手艺也不算好,偶尔几粒没煮透。腊肉藏得太久,稍有些齁了。
可也挡不住花颜吃得喷香,这是他前世从没尝过的滋味。
许是饿过了劲儿,才吃了一小半就怎么也吃不下了,花见山将剩下的倒自己碗里,几口就吃了个干净。他心里记挂着赌约的事又不好在人前开口,只得连声催哥儿回屋歇着。
花颜也想整理下思路,乖乖点点头。
花见山盯着哥儿的背影回了西屋,奚桓已将桌面碗筷撂好,让奚朗去刷碗。那家伙虽然嘴里嘟囔,手脚倒麻利,左手一摞碗,右手筷子一抓便奔了灶房。
桌面油灯快要燃尽,花见山拨了拨灯芯,心里的愧疚又涌上来。
前年他接了一单大生意,往府城运一批丝绸,没想半道遇了山匪,打斗中的一把火将货全烧了,三个伙计也全死了。他自己挨了一刀差点没命,是奚桓正好路过,打退山匪,把他从沟里背回镇上,又垫钱请了大夫。
煮粥时他就一直想该怎么和奚桓提退亲的事,既发愁要赔的彩礼钱,又怕伤了恩人脸面,纠结得收回手指头,在衣摆上不住地搓。
斟酌半晌,他开口:“那个……大奚啊。你看,今儿这事儿闹得……”
恰巧奚桓站起身,四下看了一眼。
他个头太高,站起来仿佛能把屋顶撑破。
花见山仰头看他,就听他问:
“夜深了,我和二朗就不回了。若是方便,岳丈能不能匀两床被褥给我?我俩在堂屋打地铺对付一宿。”
这是应该的。头前花见山还想着送二朗出去住,是因为就那一个小子,留宿不便。现在两兄弟都在,也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况且他也确实有些话想说,却被这一打断,便惯性地先点了头,“行,家里别的没有,被褥倒是管够的。我去给你拿。”
说着起身往外走。走到半道,花老爹脚步忽然一顿。
岳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