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兰英手里的绣花针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周素芬搓了搓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我家孩子最近生了场病,药钱实在周转不开……你看你能不能先借我点?”
冯兰英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她又说:“也不用多,五十块就行。等我这个月工资发了,立马就还你!”
五十块?
冯兰英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可不是笔小数目,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工资了。她看着周素芬眼里的急切,忽然明白早上那橘子的用意。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周同志,”冯兰英放下绣花针,语气平静,“我家里还有孩子要养,实在没这么多闲钱。”
周素芬脸上的笑瞬间淡了,却还强撑着:“你再想想办法?咱们同事一场……”
“真没有。”冯兰英打断她,重新拿起针线,“抱歉。”
周素芬的脸彻底垮了,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方才那点示好的热乎气,散得一干二净。周素芬刚走没多久,黄雪莲就端着饭盒凑了过来,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兰英姐,你猜周素芬刚才找我干啥?”
冯兰英手里的针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她居然跟我借钱!”黄雪莲撇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开口就要三十块,说她男人病了。我哪有那么多钱?刚回绝她,她脸就拉得老长,跟谁欠了她八吊钱似的。”
她顿了顿,又凑近了些:“不光是我,刚才我去打水,听见她跟隔壁科室的老张也念叨这事,好像也是要借钱。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啥,这阵仗也太大了。”
冯兰英心里了然,原来周素芬不是单找她一个人。
五十块的数目,恐怕是掂量着她的情况狮子大开口,对旁人或许就换了个数字。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声,手里的针线又动了起来,“管好自己的钱袋子就行。”
黄雪莲点点头,又啐了一口:“我看她就是想空手套白狼!真当咱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只是没想到这周素芬也只是借了这么一回,就不了了之了,可是,安生的日子没过两天,第二日午后,冯兰英刚从家里回来,忽听墙角传来尖利议论声。
“喏,就是她!冯兰英!”
“前几天是知青点小白脸送她回家,那眼神啧啧啧能拉丝儿了!”
“可不是嘛!为了勾搭城里嫩秧苗,连老实男人崔国栋都离了婚!”
“干活抢前头、见男人就笑,早跟知青勾搭上了!不然咋舍得离婚?”
“在文化局总往男同志办公室凑,指不定跟局长有一腿,差事怕是拿身子换的!”
“她孩子不是多吗?恐怕没几个是她男人的,都是外头那些野男人的。”
冯兰英皱眉,她的家庭情况只有大队的人知道,怎么会传到这里来?还一个比一个难听?
冯兰英猛地停下脚步,突然扯长了嗓子喊:“革委会李主任,您不是在抓四.害吗?这儿有好几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