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国栋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要赚更多的钱,要站得更高,高到能替她挡住所有风雨,高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碍眼的东西,迟早要一一清掉。
*
天刚泛起鱼肚白,冯兰英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苗映着她的侧脸,暖融融的。她搅动着锅里的粥,蒸汽在晨光里袅袅升起。
今天是文玲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日子。
“娘!”文玲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短发跑出来。
冯兰英放下木勺,蹲下身给她扎小辫儿。稀疏的头发勉强揪起两个小啾啾,红头绳系好,又沾了水把碎发压平。
“好看吗?”文玲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冯兰英捏了捏她的脸蛋,“待会儿去了幼儿园,小朋友们肯定都羡慕你。”
文玲兴奋地转着圈:“娘,幼儿园是不是有很多小伙伴?他们会和我玩吗?”
“当然会。”冯兰英盛了碗热粥,看着她小口啜饮,嘴里还不停问着滑梯、秋千和老师的事,心里又软又涩。
黄陵幼儿园的灰砖围墙斑驳陈旧,院子里,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如银铃。文玲扒着铁栅栏往里看,小脸几乎贴了上去。
“走吧,先去见老师。”冯兰英牵起她的手。
办公室里,刘老师抬起头,眼角带着细纹,笑容和善。冯兰英轻轻推了推文玲:“叫人。”
“刘老师好!”文玲脆生生地喊,小手却攥紧了娘的衣角。
刘老师笑眯眯地应了,拿出登记表:“文玲是吧?六岁?”
“对,去年五月满的六岁。”冯兰英点头,犹豫了一下,“刘老师,她之前没上过学,可能学得慢些……”
刘老师摆摆手:“您放心,孩子刚来都这样,慢慢就适应了。”
冯兰英松了口气,蹲下身给文玲整了整衣领:“要听老师的话,娘下午来接你。”
刘老师牵过文玲:“来,老师带你去认识新朋友。”
冯兰英站在门口,看着女儿一步三回头,直到刘老师指着那群跳皮筋的孩子说了什么,她才终于露出笑容,小跑着跟了过去。
日头已经爬上了树梢,县文化局那边还有工作等着她。算算日子,离任务结束只剩五天了,这五天里双胞胎的照顾问题必须安排妥当。
她转身进了供销社,挑了顶藏青色毛线帽,又给阿婆上学的孙子买了十支铅笔。付完钱仔细包好,便往阿婆家去。
小院收拾得干净,晾衣绳上的旧衣裳在风里轻轻晃。“阿婆!”她站在门口喊。
阿婆从灶房探出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兰英来啦!快进来,粥还热乎着呢!”
“不了阿婆,我是来送点东西的。”冯兰英笑着躲开要拉她的手,从布兜里掏出东西,“这帽子给您,铅笔给铁柱。多亏您照看孩子,心里总过意不去。”
“这可使不得……”阿婆急着推辞,却被冯兰英不由分说把帽子戴在头上,还拿起铜镜递过去,“您瞧瞧,多精神!”
镜里的老人藏起了灰白鬓发,笑得眼睛眯成缝:“你这丫头,就会哄人。”
“是实话呢。”冯兰英帮她整了整帽檐,“文玲现在上学去了,可能俩孩子还得麻烦您几天,不过您放心,我中午晚上都会回来看看。”
阿婆拍拍她的手:“放心去工作,孩子有我呢。”
冯兰英心头一暖,又叮嘱几句才离开。
她快步往县里赶,盘算着当天任务。回到文化局办公室,就看见自己桌角摆着两个油亮的黄橘子,在灰扑扑的桌面上格外显眼。
她疑惑抬眼,发现每人桌上都有。对面周素芬正端着茶缸喝水,见她回来,立刻放下缸子故意咳嗽两声。
“哎呀,冯兰英同志回来啦。”周素芬脸上堆着笑,“橘子是我买的,这段时间大家帮了我不少忙,这点心意应该的。”
冯兰英微微挑眉。难不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素芬今天居然破天荒地给全办公室买橘子?
隔壁黄雪莲悄悄凑过来,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道:“兰英姐,周素芬今天跟吃错药似的,看见每个人都是笑嘻嘻的。”
冯兰英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拿起橘子对周素芬道:“谢谢周同志。”
“客气啥!”周素芬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盛,“咱们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同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正说着,章主任背着手走了进来。她神情严肃,敲了敲黑板:“离交任务只剩五天了,大家要攻坚克难,坚持到最后!”
周素芬立刻接话:“主任说得对!我们一定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中午休息时,周素芬端着空缸子蹭到冯兰英桌边,先是假模假样夸了几句她的绣活,见左右没人,突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兰英啊,跟你说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