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冷喝一声。
这声低吼惊得崔国庆头皮发麻。
他从未见过温吞水似的大哥这般模样,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活像被逼急的兔子。
崔国栋摔门回房,到晚上都没出来吃饭。
但他也辗转反侧,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弟弟一句又一句的瞧不上他,英子一句又一句的窝囊废。
半夜摸黑起来,崔国栋抄起粪担就往自留地走。
然而,刚把粪舀到桶里担起来,脚下一滑,“啪嗒”一声,整个人重重摔在田里。那根扁担硌在胸口,疼得他身子一抽。
他没起来,就这样躺在地里,躺在雪地里,直直望着天上的月。
月光清冷皎洁,他好像看到了他的英子。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要去找他的英子,他要给英子赔不是。
崔国栋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大半夜的,在外面嚷嚷什么!”王春娟起来倒夜壶,听到外边的动静,看见大儿子居然倒在菜地里,忍不住尖酸刻薄地骂道,“没有女人晚上就睡不着了?没出息!”
崔国栋看着自己的娘,眼神冷沉得可怕,声音又慢又缓:“什么才叫有出息?像我爹这样吗?一辈子唯唯诺诺,被你骂得连个屁都不敢放?”他像是问她,也像是问自己。
没想到一向顺着自己的大儿子居然敢怼自己,王春娟的瞌睡虫都死光了。
“完了完了,全完了,国栋啊,你也中邪了!”
这会儿崔国栋啥也听不进去,满脑子就想着,他一定要亲自去给英子道歉,去给她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