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他是个情绪稳定的人,极少动怒,多数时候都是平静的,那平静近乎是一种修养。

    他总是脊背挺直,下颌微收,双手自然交叠于身前,连呼吸都带着某种被严格调节的韵律。

    说话时他的声线永远偏低,速度不快不慢,偶尔会停下来轻咳两声,但咳嗽总是被他压得极浅,生怕惊扰了谁。

    可若你见过他执剑——

    那柄渡厄剑出鞘时,他整个人都会变得不同。

    苍白的脸上会浮起一层极淡的血色,总含着薄雾的眼睛骤然清明,像是铅云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惊心动魄的晴空。

    他的剑法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剑都带着殉道般的决绝,仿佛不是在杀敌,而是在献祭自己的一部分。

    被他拿剑指着的柚灵对此非常有发言权。

    她可太能感受那种决绝了。

    她盯着那近在咫尺已经到了她心口处的剑尖,明知自己该躲,可她疼得别说闪躲,走一步都费劲。

    怎么办。

    好像有反应?

    又好像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要死了吗?

    柚灵急促地喘息着,每次呼吸肺部都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紧盯着他,很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没有一点假。

    她不知道殷如晦之前的藏身之地在哪,更不知道女主和男主这会儿走到哪里了。

    她很诚实地说:“但你应该很快就能看见他们了。”

    她一嘎他们就会赶回来,女主会抱着师父的手臂哭诉自己受了多少委屈,拿剑把她的尸体大切八块。

    哎呦——头疼。

    不讲不讲,越讲头越疼。

    柚灵使劲睁大眼睛,对着那再次逼近的渡厄剑咽了咽口水。

    她不太敢看江浸月的眼睛。

    一是心虚,二是真的很怕。

    他要杀她都不需要动手,那浓烈的杀意已经将她迫得半死。

    她这副身子骨肯定比文中常常描写“病骨支离”的还真先生更差。

    不是说中了技能的人三个月内会不可救药地爱上她,没有逻辑,突破底线吗?

    作用呢?去哪里了?回光返照了一瞬间,他怎么又拿剑指着她了?

    果然这什么见鬼的金手指根本就是来整她的,压根一点用都没有。

    柚灵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她终于忍不住去看掌控她生死的人,那张苍白怯懦的脸上全是强撑的镇定。

    江浸月望着这样的她,人站在千仞崖的风中,风吹着他的雪蓝的外袍与乌黑的发丝,让他看起来很像一只绚烂而又虚弱的蝴蝶。

    他那当世无人能敌的致命一剑在即将刺穿她的心脏时骤然停下,化作流光消散。

    万众瞩目之下,昭若明月的正道魁首忽然变了神色,那欲取她性命的剑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修长白皙的手,微微战栗地抚上了她的胸口。

    “……”

    隔着衣料,那股微凉触感差点让柚灵原地爆炸。

    她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巴掌。

    不是,怎么一上来就耍流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