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杜元徽不想娶妻的理由。
杜宜真听得都要哭了,加快脚步挡在兄长面前,仰望着他道:“不对,祖父收养你之初,是希望将来有人能念着大伯父年年去祭奠一二,但当你成了杜家的孩子,一日日朝夕相处下来,祖父也把你当自家孙儿看了,对你也有最淳朴的祖孙情,他会高兴你身边有疼你爱你的妻子陪伴,会高兴你膝下有敬你孝你的子孙承欢。不光祖父,我跟元吉也是这么想的,大哥,你应该为自己活,而不是满心负担只为报恩。”
杜元徽取出帕子,擦掉妹妹脸上滑落的泪:“大哥没有满心负担,虽为报恩,但倾尽所能照顾你跟元吉,我心甘情愿。”
杜宜真再也忍不住,哭着抱住了这个傻大哥。
杜元徽身体一僵,最终还是抬手,像以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哄孩子似的摸了摸妹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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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军攻打蜀国时分了北、东两路,北路军由太子赵玹率领,经由凉州南全程走陆道,东路军由宁王、平南侯耿进率领,从荆州出发,沿长江水道入蜀。
现在要班师了,两路齐军将分别按原路返回,不过赵玹临时让耿进代他率领北路军去了,由他与宁王押送蜀旧主李邺全族、几位前蜀重臣以及运送财物的大批船队走水道,先顺岷江南下,再拐进长江一路向东。
从锦城到岷江支流渡口还要走五十多里地,因此天还没亮,杜宜真姐弟俩就跟着外祖父外祖母上了同一辆马车。
杜元徽去候驾齐太子了,由舅舅周文程送老少四口去行宫外。
暗色笼罩着长长的街道,车内,杜宜真紧紧依偎着外祖母,眼里是离家的不舍与对陌生前路的担忧,万一齐帝其实记着外祖父的挑拨没想重用外祖父怎么办?万一齐都的名门贵女都排挤她这个旧蜀贵女怎么办?万一巫峡水险打翻了他们的船……
杨氏也有担心的,问丈夫:“路上到底要走多少时日?我怕给真真预备的安神汤不够用。”
周泰:“……够了,再加一个失眠的都够。”
杜元吉:“我不用,我不认床,也不晕船。”
杨氏:“话别说太早,你一共才坐过几次船。”
杜宜真听着外祖母与弟弟你一句我一句的,仓皇浮躁的心竟慢慢平静了下来。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行宫外,杜宜真扶着外祖母下了车。这时天边有点亮光了,她举目一扫,在前面看到了李邺全族三十余口。盖因蜀国才经历两代君主,子嗣不够兴旺,反倒让李邺兄弟的妾室占了大多数,晨风吹动一道道纤细身影的素色裙摆,引来一些齐将领的窥视。
除了李家,前往京城的前蜀旧臣里只有周泰带了家眷。
察觉也有人朝她看来,杜宜真不高兴地往外祖母身后躲了躲,杜元吉立即虎着脸挡在了娘俩前面。
幸好齐太子不是个爱睡懒觉的,杜宜真一家四口才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以齐太子、宁王为首的一队挺拔身影就从行宫里面走了出来。
考虑到自己的安危多少与齐太子绑在了一起,杜宜真悄悄歪了歪脑袋,透过外祖母与弟弟中间的缝隙,看向上次她因为过于紧张根本没有看清楚具体模样的齐太子。
今日的齐太子依然穿了一套黄金甲,铠甲本就厚重,再穿在那么高大雄健的身躯上,竟显得齐太子的肩胸比上前拜见的文弱李邺宽了一倍似的。不过齐太子的脑袋并没有李邺的两个大,看起来跟周围的男人们差不多,只是齐太子的脸非常冷,连与旁边的宁王简单交谈都面若冰霜,不知是故意要装威严,还是性情本就如此。
冷归冷,这位太子的五官居然非常英俊,眉峰挺拔,眼型狭长……
赵玹应付完宁王才循着那道鬼鬼祟祟的视线望过去,但只看到半张因为躲得太快而模糊不清的面部残影,快到只留给他简单的“柔白”印象。
“出发吧。”
大军启程也讲究吉时,示意李邺等人上车后,赵玹接过亲兵牵来的黑色战马,翻身而上,直接去了最前方。
以益州副总兵的职位跟在齐太子身后的杜元徽匆匆看向家人所在的位置,他歪着脖子,杜宜真仰着头,兄妹俩一直互相凝望着,直到杜元徽不得不收回视线。
杜宜真的眼泪终于为这次的离别掉了下来,不到这一刻,前两日随军出蜀的安排好像都只是一句空话,不值得为此伤感。
但再真挚的离愁都会被漫长的车马颠簸磨淡,尤其是杜宜真这种从小都被体贴照顾的贵女,以前她哪去过离京几十里的地方呢,又何曾与三四个人同挤一辆马车?就算是最亲的家人,长时间挤在一处封闭的空间,身体都会因始终维持一个坐姿、空气变得沉闷而变得不适。
从清晨颠簸到晌午,再从晌午颠簸到午后,当马车终于停在渡头,当杜宜真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