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页
    她觉得自己身后跟着一具孤魂。

    那个女孩只是跟着她,寄托全部希望,失去主见。但其实从没有人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她身上过。

    垃圾场。

    夜晚寂静,鸟落在地上,试探着啄食。

    女孩听到持续不断的叫声,喑哑,声音不大。

    她扑过去翻垃圾堆。

    神经高度紧张引起的颤抖,月光都吸附不住。在泥泞和腐烂物里扒出一只猫,眼睛睁不开,毛也脱落了,还在无意识地发出声音。

    看着嚎啕大哭的女孩,厄里倪默默为她叫了辆计程车。

    她讨厌猫。不识好歹、非常活该,示好的人总被打一巴掌或者咬一口。

    一身垃圾的臭味,独自回了家。

    宿衣的睡眠时间很长。但其实她醒着,厄里倪看见睫毛颤抖。

    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

    厄里倪把她的手臂拽出来,咬开葡萄糖针剂。

    不想见就不想见,随她去吧。瘦骨嶙峋的手臂。

    反正现在自己也没必要杀掉她。就这样僵持下去,她们早晚会只剩她一个人。

    今天格外疲惫,三条猎狗因为没人看管,把玻璃器皿全打碎了。恐惧地挤在置物架后面,不敢面对她。

    垃圾……其实垃圾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一定要洗干净身体的话。

    厄里倪早就没那么敏感了。过于敏锐的嗅觉,一身臭味的自己。

    非常非常多混合的味道。

    其实厄里倪也没那么憎恶人类。她越来越像人了,宿衣倒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一个人在家养病,会很无聊。

    那三条狗除了拆家捣乱,什么都做不了。也完全不会哄人开心。

    厄里倪知道宿衣如何惧怕它们。

    像地狱的看守犬一样,防止她二次出逃。

    *

    晚饭后,用餐的客人都离开了。厄里倪在圆台上给蛋糕挤奶油。

    一小块方形蓝莓蛋糕。自己做的东西,竟然要自己花钱买。

    “你下班了吗?”

    羞怯的声音。

    做蛋糕太投入,厄里倪竟然没察觉到那个女孩子。

    “昨天谢谢你呀……”

    心脏空了一下。厄里倪放下裱花袋,向她大大微笑。

    经历这么多事,千疮百孔的,难免脆弱。否则厄里倪也不会因为这种事伤心。

    “我想酬谢你,但我没有钱。我要租房子,小乖也要一笔钱医治。我在找工作打工。”

    柜台后戴鸭舌帽的店员,不乐意说话,不好交往的样子。

    但女孩对她有好感。气氛冷冷清清,如果不说出口,心脏涨得疼痛。

    “没关系,我不缺钱。”

    厄里倪用玻璃纸把蛋糕包起来,拿一片打包袋,装好。

    “你要去看看小乖吗?”女孩鼓起勇气问厄里倪,“你救了它。”

    顿了顿,厄里倪看看时钟。

    时间还早,她想在街上吹吹风。

    “好的。”

    气氛很压抑,女孩还攥着那枚金锁,悄悄抹眼泪。

    “他们趁我上学,把它丢掉了。我不会再回去了。”

    “总有人做事很极端。找到了就好。”

    受伤的人最经不得温柔。女孩失控地哭,眼泪鼻涕擦满袖子。

    纸装蛋糕很轻,厄里倪拿着它,小心翼翼地不摇晃,防止碰坏造型。

    眼眶湿热,她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你是很好很好的人。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女孩抽抽噎噎的,于是讲话也含糊断续。

    我不是好人。厄里倪想。

    奶牛猫被锁在氧舱里,绷带从脚包到脸,站不起来。

    病情严重,手术后要有医生全天看护。

    不过好歹还活着。

    “你花了多少钱?”厄里倪问她。

    “手术费五千,住院每月三千。”

    女孩看见猫会哭,提到钱却不哭。

    “医生让我先付一千,其余的慢慢还……我会打工还上的。”

    “哦。”

    至少猫还活着,厄里倪心里舒服一些。

    其实更多时候,这个世界是温柔的,有转圜的余地。

    在宠物医院前告别,厄里倪一个人往家走。夜风把心吹开。

    她这辈子心情好的时候很少。今天也算一天。

    狗被拴在门上,有气无力地趴着。它们指望新主人会记得遛自己。

    但是一次都没有。

    宿衣的卧室有淡淡的香味,厄里倪不久前买的熏香。

    薰衣草,有安神的功效。

    拖鞋变了位置,她下床活动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