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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楼的时候,两个人的脚步都很慢。

    楼梯间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墙上的白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每层楼的拐角处都堆着一些杂物,旧自行车、废纸箱、几盆落满灰的假花。

    两个人站在302的门前,面面相觑。

    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已经翘起来了。门把手擦得很干净,在楼道里昏暗的灯光下反着一点微弱的光。

    “敲门。”季苒说。

    “你敲。”

    “我手都占着呢。”季苒扬了扬手里拎着的两个袋子。

    徐恩栀无语了:“到底是谁来见谁的家长?”

    季苒想了想,只好把手里的东西往左手倒换了一下,腾出右手,抬起来,悬在门前。

    但没有敲下去。

    徐恩栀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突然意识到,季苒可能比她更紧张。她紧张是因为第一次见季苒的妈妈,而季苒紧张,是因为她对自己的妈妈其实也没有那么熟。

    从高中到现在,徐恩栀只见过季苒的妈妈两次。一次是家长会,一次是毕业典礼。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像一个赶场的旅客。季苒很少提她妈妈,偶尔提起来,语气也是淡淡的。

    季苒说过,她从小跟着外婆长大。妈妈在广川上班,一年回来一两次。后来外婆走了,她就一个人住校,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去领成绩单。

    那些年季苒在干什么呢?在打架,在旷课,在跟所有人作对。在把自己活成一个谁都管不了的人,因为没有人管她。

    季苒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敲下去——

    门却突然自己开了。

    两个人同时愣住。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头发烫着微卷的弧度,头发是染过的金黄色,里面露出几缕灰白。陈殊群化着淡妆,眉毛描得细细的,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洋气。

    她的眉眼跟季苒有五六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也是微微上挑的,只是少了几分季苒的凌厉,多了几分岁月打磨出来的柔和。

    “苒苒。”陈殊群一看见她们就笑了,眼睛弯起来,然后又看着徐恩栀道:“这个就是恩栀吧。”

    “阿姨好。”

    “你好,你好,快请进吧。”

    “我刚才还想着你们怎么还不来呢,菜都做好了,在锅里热着,就等你们了。”

    她一把接过徐恩栀手里的东西,又去接季苒手里的,一边往里走一边念叨:“来就来嘛,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家里什么都有,你们年轻人赚点钱不容易,别乱花——”

    徐恩栀站在门口,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她转头看季苒,季苒也愣了一秒,然后冲她使了个眼色——进去啊。

    两个人换鞋进屋。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沙发上铺着浅灰色的垫子,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切好的,上面盖着保鲜膜。电视柜上放着几盆绿萝,养得比阳台上的好多了,叶子绿油油的,垂下来长长的一条。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混着油烟机嗡嗡的声响。

    “快坐快坐,”陈殊群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别站着,沙发上坐。茶我泡好了,在茶几上,你们自己倒。”

    徐恩栀在沙发上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膝盖并拢,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季苒挨着她坐下,姿态随意得多,但徐恩栀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也是绷着的。

    茶几上摆着两杯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旁边还有一盘瓜子,一盘糖果,摆得整整齐齐的,像超市货架上那样。

    陈殊群一定是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了。泡茶,切水果,摆盘,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她是真的很重视这次见面。

    “来了来了,开饭了!”

    陈殊群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一趟一趟地跑。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一个老母鸡汤,还有一盘——

    黄瓜炒火腿肠。

    陈殊群笑着说:我手艺比不上外面的,你们凑合尝尝。”

    徐恩栀转头看季苒。季苒低着头正在扒碗里的饭,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她握筷子的手指收紧了,局促得比她还像个新媳妇。

    “吃饭吃饭,”陈殊群招呼着,“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陈殊群坐在对面,季苒和徐恩栀坐一边,但气氛有点微妙。

    “恩栀啊,”陈殊群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季苒跟我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徐恩栀放下筷子,挺直了腰:“哦,是的,阿姨。我们高中在同一所学校。”

    “那挺好的,”陈殊群笑了,“知根知底的。”

    她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进徐恩栀碗里。

    “你们这个年纪啊,能想清楚自己要什么不容易。既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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