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前站着另一个女人,穿着包臀裙,头发很短,一只手撑在化妆台上,另一只手搂着季苒的腰。
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舌吻。徐恩栀看见季苒的手指攥着那个人的衣领,两个人的嘴唇分开又贴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
徐恩栀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长大后的季苒真美,原来季苒也可以是不围着自己打转的。
季苒靠在化妆镜前,往门口瞥了一眼。走廊里有一个人影闪过,白色的衣角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没看清脸,只觉得心里隐隐有些作痛。
那是高中毕业后的事。
季苒记得那个夏天特别长,长到她以为自己度不过这个夏天了。
高考结束那天,她躲在校门口旁边的树林里看着徐恩栀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以为离开那个学校,那个人,一切就会好起来。以为时间会冲淡所有东西,像水冲掉墨迹,一点一点地淡,最后只剩一张白纸。
但她错了。
大学开学的第一个月,她试着专心学习。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课本摊开,笔握在手里,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她盯着“徐”这个偏旁,双人旁,两个人,并排站着。她想起高中时她们并排走过走廊,她走在外面,徐恩栀走在里面,离得很近。
她把这个画面甩出去,继续看书。下一页又看见一个“恩”字,再下一页又看见一个“栀”字,好像整本书都在跟她作对。她把书合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每天上课、下课、吃饭、睡觉,像一台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行着。
她不和人说话,不参加社团,也不去聚会。大一那年冬天,有一次班级聚会,她被室友硬拉去了。
聚会在学校附近的KTV,很多人,很吵,灯光昏暗,到处是酒瓶和零食袋。
她坐在角落里,突然有个学姐坐到她旁边问她怎么不唱歌,她应付着说不会。
学姐说那我教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边有个人。
学姐背对着她,还在睡,头发散在枕头上。她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记忆慢慢回来了。学姐扶着她走出KTV问她住哪,她说不知道,学姐就把她带回了自己家。她记得学姐靠在她的肩上,季苒能闻见她头发上的味道,不是那个人,但她说服自己是。
她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不敢动。学姐翻了个身,她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胃里翻涌上来一阵恶心。
不是对学姐,是对自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不知道自己想从这具身体里得到什么。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路灯还亮着,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她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走,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蹲了很久。
她没有再见过那个学姐。学姐找过她,发消息问她还好吗,她没回。后来学姐就不发了。她觉得自己是个烂人,用别人来填补自己的空缺。
但她却又拼命想要靠近一个人,想被一个人抱着,想有一个人在她耳边说话,不管那个人是谁。只要是温热的、柔软的、会呼吸的,谁都行。
后来她开始出名了。主持了一档综艺,反响不错,又接了另一档,然后又一档。
她上了热搜,有了粉丝,有了流量,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她的名字出现在各种地方,杂志封面、营销号、八卦论坛。
有人说她好看,有人说她做作,有人说她滥情。她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化妆间里等化妆师,手机屏幕上那些字一个个跳出来——
“季苒又换人了”
“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睡遍娱乐圈”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闭着眼睛什么都没想,不想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是活着,像一台机器,按部就班地运行着。
工作、吃饭、睡觉、和不同的人在一起。然后第二天醒来,继续工作、吃饭、睡觉、和不同的人在一起。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种“及时行乐”“开心最重要”的人。她采访里聊起感情观,笑得一脸无所谓,说开心就好,想那么多干嘛。
那段采访上了热搜,有人骂她不要脸,有人说她活得通透。她看着那些评论,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是不是真的开心。
然后她在音乐节后台遇见了徐恩栀。
那天她去音乐节报道,外面下起了小雨。她站在走廊里等工作人员,余光瞥见一个人从侧门进来。
白色连衣裙,头发扎着,戴着口罩和墨镜,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
那个人弯下腰,帮工作人员捡起掉在地上的本子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