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又重了?”她问。
橘座“喵”了一声,心安理得地窝在她怀里。不远处,黑猫从纸箱上跳下来,踱着步子走过来,蹭了蹭她的脚踝。三花还蹲在窗台上,盯着外面树上的麻雀,尾巴尖轻轻抖着。
三只猫,三个箱子,几袋猫粮。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当。徐恩栀抱着橘座,在客厅里慢慢走了一圈。
沙发,书桌,画架,窗台,每一个地方都有她和猫的痕迹,沙发角被抓花了,书桌腿上全是挠痕,窗台上摆着一排猫草,长得比什么都好。
又要重新开始了,又要换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布置,重新适应,重新让猫们熟悉那个陌生的环境。
她叹了口气,把橘座放下来,开始清点那几个纸箱。
画稿,书,衣服,猫粮,猫砂,猫玩具,一样一样,都是这几年搬来搬去攒下的家当。
越搬越少,越搬越不敢买新东西,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走。
门口传来敲门声的时候,徐恩栀正在把最后一箱猫粮往墙角推。
她整个人僵住了,手还搭在纸箱上,身子却一动不动。
敲门声又响了。
“砰砰砰”三下,很用力,带着点不耐烦。
徐恩栀站在原地,屏住呼吸。搬家的日子,她可没有叫维修,没有叫外卖,也没有约货拉拉。
“砰砰砰砰!”
几乎是砸门声。
“徐恩栀!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股蛮横的怒气。
“开门!你个白眼狼!给我开门!”
徐恩栀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门外,徐母还在砸门,一边砸一边骂:
“徐恩栀!你别给我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开门!”
徐恩栀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开门!再不开门我报警了!”
门一开,徐母就冲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止不住的兴奋。
“好啊你!”徐母一进门就开始骂,“居然躲在这儿!让我好找!”
徐恩栀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刚好给她让开了一段路。徐母根本不客气,进门就开始四处翻,一边翻一边骂。
“哟,住得不错嘛。”她把茶几上的书掀到地上,又拉开抽屉翻了翻,“这房子多大?买的还是租的?多少钱?”
徐恩栀站在客厅中间,橘座被这阵势吓得躲到了沙发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这个陌生人。黑猫和三花早就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徐母翻完客厅,又冲进卧室。
徐恩栀听见里面传来抽屉拉开又合上的声音,衣柜门被推开的声音,床单被掀起来的声音。
“你干什么?!”
“我看看你过得多好!”徐母从卧室里冲出来,手里拎着一条裙子,“这裙子新买的吧?多少钱?名牌吧?”
徐恩栀没回答,徐母把裙子往沙发上一扔,又开始翻那些纸箱。封好的胶带被她撕开,画稿散了一地。
“你要干什么?!”徐恩栀说。
“我要干什么?!”徐母回过头,瞪着她,“我翻我女儿的东西,天经地义!千里迢迢跑来找你,你他妈管我?!”
她把手里的一叠画稿往地上一摔,纸片飞得到处都是。
“你个死白眼狼!”徐母叉着腰,站在一片狼藉里,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你躲在这儿享福,知不知道你弟弟都快饿死了?!”
徐恩栀没说话。
“他可是你亲弟弟!”徐母往前一步,指着她的鼻子,“你不管他?你有没有良心?!”
徐恩栀看着她。
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穿着浅色风衣、头发又黑又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人,已经判若两人。被时间揉皱了,被生活磨钝了,被欲望腐蚀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徐恩栀问。
“你别管我怎么找到的!”徐母一挥手,“你就说,你管不管你弟弟?”
徐恩栀没吭声,徐母等了两秒,见她没反应,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翻箱倒柜。
“我告诉你,你别想再跑了!”她一边翻一边说,“这次我找了好久才知道你在这儿!你现在混得好了,又是在体制内,又不结婚,又没有小孩。这么好的条件,你也不可怜可怜你弟弟,他一个人,养活一大家,日子过得不比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好!!”
“你弟弟现在三个娃,日子过得可惨了。”徐母把一箱猫粮踢到一边,又打开另一个箱子,“我一个人拉扯他容易吗?离了婚我就什么都没了,你爸那个没良心的,一分钱都不给我!”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