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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伸出白皙的小手,开始默默地帮她捡拾那些飞散的文件纸。

    他很仔细地把纸张按顺序理好,边缘对齐,然后叠成一摞。又小心地避开陶瓷碎片,把那个倒扣的花盆扶正,将散落的泥土一点点捧回去,尽管手指很快沾满了黑泥。

    男孩做得很专注,午后的阳光给他柔软的黑发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片摇晃的阴影。

    最后,他把那叠整理好的纸张和扶正的花盆,轻轻放回那个歪倒的纸箱里,然后才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呆立着的女人。

    男孩的眼神很干净,像被水洗过的玻璃,带着孩子特有的,不掺杂质的纯粹善意。

    他把怀里抱着的东西往前递了递,声音清亮稚嫩,给人无端多了种安慰的感觉:

    “阿姨,您的东西掉了。”

    女人猛地回过神。

    她低头,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孩,对上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她没有立刻接东西,而是近乎贪婪地凝视着他的脸,声音有些发干发颤:

    “……谢谢……谢谢你啊小朋友……你真是……太好了……”

    她伸出手,接东西的动作却有些迟缓,指尖几乎要碰到男孩的手背。

    男孩似乎被她过于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缩了一下手,把东西放进纸箱后,就后退了一小步。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礼貌地摇了摇头,小大人一般沉敛,小声开口:

    “不用谢。”

    说完,男孩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等待他的家里司机,小小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车流和人影里。

    女人却一直站在原地,重新抱起整理好的纸箱,目光死死追随着男孩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动。

    她眼底先前那种崩溃的绝望慢慢褪去,一种全新的,堪称扭曲的亮光,一点点渗了出来。

    ……

    很长一段时间,迟清衍变得异常沉默。

    家里偌大的别墅,他常常一个人待在房间角落,或是缩在书房最深的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他对所有女性的靠近都表现出难以抑制的惊惧,哪怕是家里已经工作了多年,脾性温和的保姆阿姨端来牛奶时,他也会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猛地缩一下。

    升上初中后,在学校,他几乎不再与任何同学说话,总是独自一人,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他的父母常常忙碌于各自的事业中,鲜少出现在家里。只要他能够像往日那般,完成安排好的既定要求,他们并不会理他。

    直到开始要他出席宴会,没有得到预期的反馈后,他们开始自上而下地斥责他。

    在一次小型酒会上,他昏厥休克,被送到医院醒来后,目光恍惚。

    双亲脸上神情淡漠,像是在审视一件出现了瑕疵的展示品——

    叶兰坐在一侧,翻阅手中的财经报纸,头也不抬,语气里是浓浓的不耐烦:

    “你现在这样像什么话,一点小事就缩头缩脑。”

    迟令淡淡瞥了眼尚且裹在西装里,脸色苍白的儿子:

    “他只是需要克服,多接触人就好了,躲着只会越来越糟。”

    于是,咨询了所谓的心理医生后,强制性的“脱敏”开始了。

    他们开始更频繁地要求他出席各种商业晚宴、酒会,把他推到一个又一个陌生人面前,逼着他打招呼,逼着他微笑。

    然而,症状更糟糕了,他开始害怕与人接触,恐惧他人的目光,无论男女。

    每一次出席,对他而言都像是一场漫长的刑罚。

    西装革履似一层脆弱的壳,内里是即将破裂的恐惧。

    香水和酒气混合的味道让他恶心,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或探究或赞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

    每次回来,他都会在卫生间里干呕很久,夜里频频被噩梦惊醒。

    十二岁生日那天,一场精心筹备,名为生日宴实为商业合作的晚宴,将在市里最豪华的宴会厅中举行。

    请柬早已发出,城中名流齐聚。

    傍晚,他被造型师摆弄着穿上量身定做的西装礼服。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却面色惨白如纸的男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终于无法再忍耐。

    在宴会即将开始前,宾客的笑语声隐约从楼下传来,他找到了正在最后检查仪容的母亲。

    叶兰一身珠光宝气的晚礼服,精致,美丽,冰冷,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母亲。”

    他的声音干涩发紧,手指在身侧垂下:

    “我……能不能不去?我不舒服……”

    叶兰的视线冷淡,锐利,从镜子挪开,直直落在他身上。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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