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小迟还在上小学吧,凶手刚失业,搬着一大箱东西从公司楼下出来,精神状态差,被路人撞到,手中的东西洒了一地。”
时云岫听得极其专注,嘴唇抿得更紧了些。
她敛下眸光,已经能想象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刚放学的小迟主动走上前,帮她捡起了东西,可能注意到凶手糟糕的情绪状态,还说了些什么安慰的话吧。”
“或许小迟跟凶手身亡的儿子很像?不过,也有可能小迟本身长得标致,看起来讨大人喜欢,总之农夫与蛇,好心没好报哪。”
许是提到令人唏嘘的往事,年长警察的语气放缓下来,嘴唇微微向内抿紧,唇畔两侧牵拉出几道浅淡的纹路。
“后来便是无穷无尽的跟踪和骚扰,偷拍,寄东西,做一些自以为是母亲为他好的事,稍有不满便威胁恐吓。”
“再到后来更加严重,管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宽。”
警察阿姨端起白瓷杯,又抿了一口水。
“因为一个成绩不好的孩子跟小迟是好朋友,那凶手便跑到人孩子面前威胁他不许跟小迟来往。”
“毛病是越挑越多的,掌控欲是不断膨胀的,没过多久,没有孩子敢再接近小迟了,别说朋友,说几句话都不敢。”
“我记得小迟的老师说,小迟原本性格挺开朗一孩子的,虽然算不上活泼,但也阳光爱笑。”
时云岫越听,心里撕扯地愈厉害。
整个过程中,她的肩膀微微内收,极力在克制着些什么。
她听到自己很轻地开口问道:
“他家里人不帮他吗?”
年长警察视线抬起,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巧了,我当年也这样问小迟,你知道那个小大人那时候说什么吗?”
她顿了顿,清了下嗓——
“他们控制我,但他们不在意我本身。”
“您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时云岫闻言,眸光倏地一凝,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难以想象尚且十一岁的迟清衍,独自一人来到警察局寻求帮助,说着与年龄不相符的话语。
他那时候一定很害怕吧,一定很无助吧,一定不能理解为什么因为自己的善意,反而会遇到这样残酷的对待吧?
本身就出自一个病态控制的家庭,为什么还要面对这样的恶意?
心被撕扯成一片一片的,喉中似堵着什么,时云岫卡顿了好一会,才勉强开口:
“那……后来呢?”
警察阿姨轻轻拍了下大腿,长叹了一声:
“管不了哪,这类的案件最难办,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之前,难定罪,拘留个短短十来天不又出来了。”
“如果连父母都不管的话,我们这些做警察的,又能做些什么呢?”
“这场骚扰差不多持续了两年才消停。”
她的视线短暂地垂落,看了眼杯中晃动的水面,随即又抬起,恢复平稳,最后摇了摇头: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执念没消,反而钻了牛角尖,变本加厉了。这次更是做出这样……”
时云岫垂下眼,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她握着那杯逐渐变温的水,一动不动。
警察阿姨看着她失魂落魄x的样子,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些。
她忽然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
“小姑娘,别自己吓自己,他不会有事的。”
语气笃定而温暖,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宽慰。
她的声音恢复了力道,甚至带着点乐呵呵的调子:
“有的人啊,就像是山里的竹子,看着清瘦,可经打着呢。风吹雨淋,偏偏就是能一节一节地往上长。”
这番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轻轻漾开了一圈微澜。
时云岫依然沉默不语,但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些。
她慢慢抬起手,将那只温热的纸杯捧在手心,点点头,很轻地抿了一口,温度熨帖,一点点暖化冰冷僵硬的躯体。
年长警察将她的神情映入眼底,眼底笑意明朗,她端起白瓷杯,喝了口茶:
“做我们这行的,见过的糟心事太多了。”
“有太多人放纵自己扭曲黑暗的情绪,将刀刃捅向弱者泄恨……”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水面上,想到那几日少年沉稳冷静的模样,表述清晰,收集证据有条不紊,比同龄人少了些躁动的冲劲,却温和有礼,不卑不亢。
那道颀长清俊的身影与多年前的小人影重合在一起,叫人发觉,当年的那个孩子全然是一副大人的模样了。
警察阿姨顿了顿,抬起目光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