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又很生气, 自己也想不明白, 又是在生谁的气。
面对他的时候,总是有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让她不知所措。
对上迟清衍坦然的目光,她更觉得委屈, 这段时间以来积郁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
他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身前少女的睫毛止不住地颤抖, 红褐色的瞳眸浅淡,本是清冷淡漠的一双眼睛, 此刻眼底盈满湿漉漉的泪水, 执拗地昂头看向他,而后泪珠满溢而出。
迟清衍垂下眼睫, 目光落在她脸颊上的泪珠上, 压在唇瓣上的指尖一顿, 立刻放下, 向来沉静温和的眼底多了些慌乱。
“怎么哭了?”
他忙低下身,轻柔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可眼泪越擦越多,面前女生一言不发,就只是微咬着唇,安静流泪。
迟清衍无奈叹了口气, 声音放缓下来:
“我欺负你?”
他松开另一只将她扣在墙上的手,垂下眸光,少女纤秀腕部的皮肤红了一片,他指腹缓缓摩挲下,又轻轻揉了揉。
“嗯……”她低下头,轻轻应了声,声音闷闷的。
迟清衍眸光一顿,欲言又止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此刻她哭个不停的样子——
眼睛、鼻尖、脸颊、手腕皮肤,全是红红的,倒真像是他欺负了她一样。
双手得到自由,时云岫低下头,睫毛一颤一颤的,还带着泪光。她缓缓抱住自己的身体,而后靠着墙壁不断下滑,半蹲在地上。
乌发散落在两侧,微微遮住白皙的脸,一副要把自己蜷缩在角落里,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样子。
已是落日时分,夕色从窗户边斜斜探入,橘红色的光晕泼满了整个窗框,又顺着玻璃流淌下来,把窗棂染成了通透的琥珀色。
暖光倾泻而下,落在蜷缩在一起的少女身上,勾勒出一个柔和的弧度。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头顶的发旋,发丝也泛起金光,看起来毛茸茸的。
迟清衍怔了下,也在她身侧半蹲下来,垂下眸光,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是我欺负你,我的错。”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再次惊扰到她一般小心翼翼。
时云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想要说些什么,刚一开口,哭腔先溢了出来,话语堵在喉中说不出口。
迟清衍将她这副模样尽数纳入眼底,唇畔弧度浅浅地掀起,微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下。
时云岫眸光一凝,忿忿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可眼底满是泪水,一点攻击性也没有。
他习惯了她面对他时,总是一言不发、退缩躲避的模样。
虽然这一次,他看不明白此刻她生气的理由,但当她真的把自己像这样蜷缩起来的时候,又觉得有点可爱。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他就同样半蹲着,安静等她说。
可每当她想要开口时,总是哽咽好一会,又攥紧指尖,低下头,一副开始生闷气的模样。
像这样反反复复好几次,最终,迟清衍无奈笑了下,伸出手,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指腹干燥,温热,指尖柔柔地穿过发丝,温度传至头皮,泛起微麻的战栗。
时云岫怔怔地抬头,对上那双沉静的双眸,眼底又淌下一滴泪水,划过脸颊,泪痕浅淡。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在她变得陌生奇怪,变扭纠结的时候,他都是这样,耐心细致的,温温柔柔的,将一切凌乱的褶皱尽数摊开抚平。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蹲在一起,而他微微歪过头,身体偏倚向她,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不知保持了这样的姿势过了多久,阶梯上,斜阳的光斑逐渐挪移,由耀目的金黄转为柔和的暖橙,最后又成了朦胧的暗红,最后尽数被阴影一点一点地吞没。
暮色沉沉,天色黯淡下来,只剩最后一抹余晖。
凉风吹过,窗外树叶簌簌作响,从窗口淌入,拂过皮肤,泛起冷意。
迟清衍先一步站起身,身姿挺拔,晚风掀起他洁白的衬衫衣角,利落分明。碎发墨黑,垂在额前,微微遮住清俊的眉眼,眼底情绪柔和了许多。
他弯下腰,伸出骨感分明的手,主动牵住她,将她也一并扶起。
“很晚了,走吧。”
音色清越,富有磁性,虽然尾音仍旧微哑。
时云岫回牵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她不敢抬头去看,微低着头。从她此刻的角度看去,只能捕捉到少男整洁干净的制服前襟。
视线再往下,落在他牵住自己的手上。
哪怕再怎么无理取闹,再怎么宣泄不好的负面情绪,也都像这只手一样,被尽数妥帖、完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