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滢听罢,在有什么在心里坍塌。
“这个故事里,董永好,孝顺老父、知恩识礼;主家好,心善而又大方;织女也好,愿意下凡间帮助凡人。为何传着传着,故事就走样了?”
原本故事的主题是孝道,经过千百年的流传、改编,轮到阿滢小时候,知道的便成了男女之情,并且说书先生描绘织女外形时极尽华美辞藻。
具体的细节她记不清了,只知道一会儿“万种风流”,一会儿“柳腰袅娜”,还有什么“金莲小笋”。
那时候同在听故事的男子,好些都在暗戳戳交换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嗤嗤笑起来,让人反感。
而且董永还偷拿仙女的衣裳,不管是别人教唆的,还是他自己拿,这都特别不好。
阿滢气咻咻地为仙女打抱不平,并且亮出拳头,“如果有人趁我沐浴偷走衣服,我肯定打得他找不着北。”
“娘子真厉害。”
闻时无条件拥护阿滢,并且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她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与胆魄。
她打了哈欠,“看来还是得多读书,不然就被说书先生蒙蔽了。”
《搜神记》的版本里,董永、主家、仙女各自都有圆满结局,虽然比起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版本,《搜神记》少了跌宕起伏,就像白开水。
可是谁会天天吃香喝辣,日子久了肯定还是白开水更动人。
阿滢枕着闻时的胳膊,能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其实就是澡豆的味道,没什么特别,但她觉得很好闻。
往里挤了挤,更是能透过他的呼吸,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虽然她嫌盛夏漫长,但如果是挨着闻时的话,她就不嫌热了。
闻时又讲了一个故事,阿滢没听完就睡着了。
她额角有汗,闻时找来帕子,轻轻放上去,等着绢帕自己吸走汗液,这样不会惊醒阿滢。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闻时重复着拭汗、暖小腹的动作,直到汤婆子里的热水彻底冷却,直到阿滢悠悠醒转。
“你不会一直抱着我吧?”阿滢大惊小怪,认真地看着他。
闻时说没有,“正好过来看你,你就醒了。”
阿滢信了,开始报菜名。
月事期间她不下厨,闻时做饭给她吃。反正在船上,用的公家的水,公家的食材,他再怎么爱干净,再怎么浪费,阿滢也没所谓,随他去。
不仅没所谓,还有点小得意——又坑了皇帝一笔。
闻时去做饭了,阿滢放慢动作起身。
癸水这个东西,难以控制,最讨厌的时候就是起床、下床,很有可能如江流奔腾。
阿滢慢慢直起身,发现月事带他都给她准备好了,就放在床边的矮桌上。
鞋子也被调转方向,鞋头冲外,她脚一伸就能穿进去。
阿滢嘶嘶倒吸凉气,呢喃着:“真是被我捡到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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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回到云岫县,县太爷竟然带着衙役在码头接应。
尹如风也在列,据说他已经从吏升为官。
皂吏常常被人说不入流,如今有了品阶,日后走晋升路径,以他的人品与能力,讲不定能成为大官。
只可惜今日只是匆匆一别,他很快要去别的地方上任。
倒是县令,还记得当时他不肯给出一兵一卒,导致阿滢和闻时只能两个人去找黄潇。虽说县令依律行事,但阿滢还是觉得他不通人情,于是面对他现在的过度谄媚,她很不舒服。
现在的阿滢是读过书的阿滢,她后来跟闻时讲悄悄话:“古贤有云,媚上者必欺下,我觉得县令以后肯定做不上大官。”
闻时安慰她,本朝官员定期调任,过几年云岫县令就不是这人了。
阿滢听了马上双手合十,虔诚许愿:希望来个刚正不阿的好官。
他们花了两天时间,把赵婆婆坠崖的地方仔细找寻,一无所获,甚至心凉了半截。
悬崖悬崖,顾名思义,高耸而陡峭,跌落下来就算还有命在,也会重伤。
低落的情绪萦绕着两人,知了的吱哇吱哇叫声让人心焦。
树木懒怠,高悬的烈日无情烘烤着地面上的万事万物,谁见了都要说一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阿滢和闻时回到芙蓉村的家。
水阁依旧,小舟也沉静地停在水边,忠实地等候他们。
赭衣卫指挥副使如同右卫率一样,原地扎营。两位年迈的官员,不知去向,也许被安排进县城大宅子里。
阿滢直接让赭衣卫帮他们打扫屋子。
此外,砍柴拾柴、打水储水这些活儿也统统交给赭衣卫。
阿滢说,把赭衣卫的存在当作看管的话,他俩就成了囚徒。
与其庸人自扰,不如大大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