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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讲过,但左耳进右耳出,早忘到九霄云外了。

    她心虚地瞅了眼闻时,发现他去不远处的溪边接水。此行带了三个水囊,每次停留休息他总会把水囊接满,两个喝,一个用。

    于是阿滢抓紧时间不耻下问,补一补瘴气的知识。

    老伯讲,瘴气并非毒气,而是南方湿热,人、畜容易生病,疟疾、伤寒这种疾病严重的话致死。

    老伯指了指小溪,“你们在这边溪流接水喝,可以;但是到了南边,还是得耐着性子把水烧开晾凉再喝,知道了?”

    阿滢连连点头。

    老伯又嘱咐:“偶尔吃一吃槟榔没事,身体发热,微微出汗,可以解湿气,但是不能像我一样当饭吃,一旦成瘾,你这小姑娘家家的也要有一口烂牙喽!”

    发热、出汗,听着像五石散。

    阿滢讳莫如深地捂住嘴巴。

    明州靠海,阿滢打算蹭商船一路南下抵达泉州,也趁这个过程看看人家是怎么跑船的。

    从老伯这里获知,原来秋冬是南下的最佳时机。回程的话则最好等到春夏,因为风向不一样。

    否则就要停港候风。

    阿滢在江上撑船,有浪有风,影响不大。要说苦恼,可能是夏天又热又晒,冬天则是脸都要被风给吹皴了,还真没考虑过航海时风向的重要性。

    同为水上行船,居然差别那么大。

    谢过老伯之后,阿滢苦着脸跑去找闻时。

    “我想的太简单了,十七啊……你会看司南吗?你识风向吗?还有还有,我听说到了海上司南还不如观星靠谱,然后哪里有礁石,哪里好避风,都靠老船工口口相传,海图不会那么精细记录……”

    出海当然不简单,阿滢从未小瞧过海洋,只是……跨度太大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平时只是走楼梯攀登水阁,一共才两层,里外里加起来多少东西一目了然,熟门熟路。现在忽然变成攀登高山,而且不是普通的平洲府辖内的山,是“会当凌绝顶”的泰山,是“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的华山……

    心怦怦乱跳,既紧张焦虑,又带着兴奋。

    阿滢看向闻时,“我们真是在做一件很厉害的事!”

    闻时颔首,“饭一口口吃,路一步步走。”

    顿了顿,他说:“司南,会看;星宿,会看;风向,大体知道。”

    “欸?!”阿滢喜不自胜,一叠声问:“什么时候的事,你最近学的?能教我吗?”

    可是他们每天都在一起,他哪有时间学啊。

    闻时望了望天,是在相国寺,十几年前的事了。

    夫子教他认字,但仅仅只是教认字,多的不说,深的也不说,仿佛学完千字文不做个睁眼瞎就足够了。

    寺里大和尚小沙弥开口闭口就是佛经,壁画上也只有佛传故事。

    闻时自个儿找书看,白天数蚂蚁有几只脚,晚上数天上有几颗星。

    相国寺是皇家寺庙,寺内藏书阁收录皇室宗亲的书札,其中有闻时的祖母仁孝皇后留下的文稿。

    仁孝皇后早逝,其品行从谥号可见一斑。

    年幼的闻时心想,文稿内容肯定无趣,约莫讲如何辅佐帝王,如何畅行节俭,如何贤德仁厚……

    直到别的书看光,实在没得挑了,才翻开仁孝皇后的文稿。

    包罗万象。

    ——闻时觉得只有用包罗万象这四个字才能勉强概括。

    诗词、算学、天文、医术……仁孝皇后短暂的一生涉猎广泛,闻时虽未见过这位祖母,却通过文稿窥见了祖母的聪颖思辨,以及祖母盛大的好奇心。

    宫人口中,仁孝皇后爱民如子;臣工口中,仁孝皇后严制外戚;帝王口中,仁孝皇后为其诞育四子二女,厥功甚伟。

    听起来与史书上大多数的皇后、太后没什么区别。

    只有在这些堆积如山的文稿里,是鲜活的,超脱年龄与时代的。

    “阿滢。”闻时看着面前同样聪慧同样充满活力的妻子,告诉她,“观星,辨风向,皆是我的祖母所授。”

    阿滢听罢,特别想看一看那些文稿。

    自从学诗以来,她越来越能感受到文字的魅力,纤薄的纸张承载着落笔之人的灵魂。即便未曾谋面,却透过对方的文字了解到对方当时的心境。

    文字又从来不只是文字。

    依阿滢看,仁孝皇后的文字化作双手,给幼年闻时的怀抱是相国寺里最温暖的存在。

    而现在,她也要给闻时一个大大的拥抱!

    闻时被抱了个满怀,便也展臂回抱,问她:“还摘不摘果子?”

    “摘!”

    于是闻时再次充当梯子,让阿滢摘下枝头最饱满最清甜的红果。

    怀揣着期盼,两人于一日后终于抵达明州。

    因是头一回坐海船,不敢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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