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往水阁走,阿滢说:“这里面还有我给你买的一身儒袍,你穿肯定很好看,早知道多走几步给你配双鞋履。不过天气热了,穿木屐才是真舒服。”
闻时说他穿脚上这双就好。
走了几步,他又问:“你没给自己买新衣?”
阿滢摇头,“我穿新衣除非照镜子才看得到,可你不一样,我每时每刻都看得到,我想把你打扮得干净又俊俏。”
这话跟春风拂面似的,闻时一下子涨红了脸,小声地说:“阿滢是把我当作磨喝乐打扮吗?”
巴掌大的磨喝乐,是泥塑的,又叫泥孩儿,捧在手心里把玩,时不时再给他换个小衣裳。
闻时耳朵红得滴血。
阿滢忍不住数落他,“怎么动不动害羞啊,我打扮你有何不妥?”
“没有不妥,你高兴就好,我自当配合你。”
“嗯,这就对了。”
阿滢跟山大王似的,投去满意的眼神。
闻时瞧着她高高翘起的嘴角,知道她确实乐在其中,那就更加没有不妥了。走在她身边,就连风都是清甜的,让人在一呼一吸之间,也跟着扬起与她相似的笑意。
走着说着笑着,前方却出现扎眼的一幕。
水阁四周何时有人扎营?
阿滢蹙眉眺望,很快有人从营帐中出来,乌泱泱一群人穿着一样的衣服,配着刀,见到闻时纷纷下跪行礼。
“末将参见太孙殿下。”
“幸见殿下安然无恙,末将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阿滢悄悄拿眼瞟向闻时,暗戳戳问:这就是右卫率?
闻时朝她略一点头。
阿滢又问:右卫率是不是来抓你的?
闻时失笑,轻轻摇头,手上则直接捉住她腕子,捏了捏她的掌心。他温声说:“你先上楼,我同右卫率讲几句话。”
阿滢没吱声,看向闻时怀里的大包裹。
闻时绝对被她扔怕了,心有余悸,说什么也不肯交给她。
“那你自己抱着吧,呆子。”
阿滢噔噔噔上楼,脚步轻盈,进门后烧水做饭行云流水,没将楼下的几十号人放在心上。
过了大概两柱香的辰光,闻时回来了。
他也轻车熟路,按部就班,好似从未离开过。换下来的鞋子在外面磕掉土、敲掉灰,拿进门放在墙角,再换上干净的软鞋。
灶上冒着饭香,闻时望了一眼,阿滢在切瘦肉,不是块状片状,而是一丝一丝,他便猜到她要煮菜肉粥。
之前吃过两回,肉糜入粥口感软乎,肉丝入粥则保留韧劲,嚼起来满口生香。
还有阿滢炒的鱼松、虾松,拿来送粥都是极好的搭配。
尤其入夏以来,虾松里加点自己腌的酱瓜,很是开胃。
闻时心中一动,忽然想告诉阿滢,他吃过尹如风的醋。不过转念一想,改日他们要特地登门感谢尹如风,那么还是先不讲吧,免得尴尬。
虽然阿滢不一定会尴尬。
很难预测会有什么事情能让阿滢感到尴尬,她那么达观而自洽。
闻时把大包裹卸下,依次拿出自己的东西,一边说:“陈右率的人,我命他们撤出二十里,且不可叨扰村民。”
阿滢啊了一声,“他们留下吗?”
“嗯。”闻时说:“陈右率奉我父亲的令旨……护卫我南下与他们汇合。”
阿滢又啊了一声,音调更高了,“那你到底走不走?”
“当然不走。”闻时把手头的东西撂下,走到阿滢身边,认真看着她道:“只要你还要我,只要你不赶我,我就不走。至于陈右率领的旨意,那是他的事。”
“我父母那边,我会写信告知他们,还有祖父,不知他老人家是否得知我失踪的事,我也该去一封信。”
阿滢扑闪扑闪眼,“是不是草率了点?他们生你一场、养你一场,就算你不打算回去,也要好好道个别吧。我没关系的,你若是还回来,我就在家等你。”
闻时不禁苦笑,“我主动现身的话,多半会被押回京城,再难与你相见。我爹是个极好面子之人,倘若我身在民间,他便有所顾忌,不会将事情闹大。”
阿滢听得头大不已,干脆扭过头继续切肉丝。
还是做饭简单。
食材与火候拿捏好了,烹好的饭食就不会出错,满足自己的味蕾,也满足自己的肚皮。
“抱歉,说这些让你烦心了。”
“不会啊,我们要成亲了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给我听听又不会怎样。”
说完,阿滢给他使眼色,“快去看喜服,合不合身。”
闻时本能地遵从,然而当他触摸到喜服时,豁然开朗,阿滢她……总是在他心情低落时想尽办法转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