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腐皮鳜鱼
厉地沉声骂道:“你不是废人,你是懦夫,还是最没脑子的那种懦夫!”

    “你以为你做出的决定是忍痛成全,可你有没有想过她身心、名节全都系于你身?无论孩子生下来还是不生下来,你做的事都叫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

    打死黄潇他都想不到这四个字有一天会冠在自己头上。

    他呆愣住了,有点不知道脑子怎么转。

    透过泪眼去看乔乔,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在哭泣。

    乔乔本就瘦弱,又意外怀有身孕,如今一张小脸憔悴不堪,哪有往日风采。

    黄潇心口钝钝的痛,他想去牵乔乔的手,可是一伸出手就看见自己的伤,看见自己的病气。

    他犹如被烈火烫到,瑟缩地退回帐中。

    房内一时间陷入静默。

    阿滢气顺了些,搂住乔乔,要将她带离此地。而乔乔也知道,要是几句话就能骂醒一个人,那倒是不算事儿了,或许黄潇需要时间来反应,可是,她累了。

    乔乔胡乱擦着泪,朝阿滢挤出一点笑意,“累你们跑一趟,真是对不住,这个节点你们吃过饭没有?要是还没吃,我领你们下馆子。”

    “吃过了。”阿滢见不得乔乔掉眼泪,她鼻头也酸酸的。

    这时,床榻传来动静。

    竟是黄潇挣扎着起身,他借用上肢的力量,忍着剧痛,大汗淋漓,狼狈不堪。

    但这一次黄潇终于不再以残腿为耻,他顾不上了,他只知道,一定留住心上人。

    “乔乔……”

    从自己的骄傲里挣扎出来,这个过程很痛,可是朝着心上人的方向,好像可以再坚持一点点。

    黄潇又哭又笑,望向乔乔时,眼中满是期盼。

    乔乔下意识抚着肚子,面露犹豫。

    往事种种,一幕幕一声声皆在重现。乔乔眼前逐渐从模糊转为清晰,半晌,她朝着黄潇,坚定地走去。

    阿滢退出去,看了眼等在外面的十七,没有多说什么。

    走远了,站在僻静的树下,听着知了一声声叫唤,不觉得聒噪,反而把心底的闷闷不乐给荡平了。

    忽然,跌进一个温柔的怀抱。

    十七个头比她高些,拥抱时她脸颊正好挨在他胸前。当他开口说话,声音变得很奇妙,仿佛是心口在说话。

    阿滢拿脸蹭了蹭,新奇道:“你怎么都不出汗的,热天抱着你可真舒服。”

    “是吗……”十七抬手给她挡着树叶间隙漏下的阳光,不经意贴到她发丝时发现她整个后脑勺都被晒烫了。十七连忙说:“进屋吧,仔细给你晒坏了。”

    “不想动。”刚才大动肝火,现在阿滢只想安安静静和十七待一会儿。

    十七想了想,搂住她腰身,带着她往边上挪了几步,这样完全笼在树荫下,凉快不少。

    阿滢叹道:“真是一个猴一个栓法,黄潇那样的性子,也就乔乔能受得了,换了我,恐怕已经一拳上去先把他打服再说。”

    又叹:“十七,你真好。”

    “你可以打我。”十七说:“要是哪天我脑子不清楚犯浑了,你打我吧。”

    阿滢仰头看他。

    怎么还有上赶着找揍的?

    十七信誓旦旦,“我认真的。”

    阿滢盯着他瞧,好生俊俏的一张脸,哪里下得去手。

    “好啦我们去找姨姨吧。”

    阿滢拉着十七就要走,十七还在纠结:“你得打我。”

    “知道了知道了,我给你一拳,不,三拳,可以吧?”

    两人吵吵闹闹地离开小院。

    一旁的支摘窗里,御医甲看向御医乙,语气不确定地说:“方才那位郎君的背影,怎么瞧着……很像太孙殿下?”

    御医乙正在琢磨黄潇腿疾的事,翻遍古方,奋笔疾书,他头也不抬地说:“怎么可能,那不就是一对腻腻歪歪的眷侣,你何时见过太孙殿下如此?”

    “不不不,我得去确认一下。”

    御医甲蹭的站起来,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