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腐皮鳜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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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洲府衙,后院厢房。

    梨木六柱架子床里伸出一只手,死死攥紧床帐。这只手清瘦修长,骨骼明显,关节处还有旧伤痕迹。

    乔乔气笑了,扯了张椅子铺上软垫,就坐在床前哪儿也不去,跟他耗着。

    “大热天门窗紧闭还拉着帐子,你是要热死不成?”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毁容了。”

    “热出痱子可别喊痒!”

    已经不是嘴毒不嘴毒的事了,乔乔只想发泄,凭什么她大着肚子还要来哄他?

    “黄潇,你有责任心吗?是谁口口声声说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是谁说还想跟我有第二第三个孩子?你现在连第一个孩子都不要了,你对得起谁?你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你是舒坦了,你是舍生取义的大英雄,对吗?”

    她一口气说完,狠狠啐道:“我呸!我告诉你,我会恨你一辈子!”

    那只攥着床帐的手颤了一下。

    乔乔死死盯着床帐,透过床帐去看黄潇。

    不知过了多久,沙哑的嗓音响起:“孩子的去留,你自己决定。倘若生下来,你养了一阵子不想养了,就交给我。”

    乔乔又狠狠呸了声,泪珠子直往下掉。

    黄潇听见乔乔哭了,犹豫片刻,终于掀开帐子。

    薄被下有一侧高高隆起,是他受伤的腿。大夫讲,断骨再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成功的机会……十分渺茫。

    “你听我说,如若不成,往后余生我都将是废人。”

    黄潇形容沧桑,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乔乔,你知道什么是废人吗?废人就是没法背你抱你,没法骑马奔驰,没法把我们的孩子举起来转圈圈。”

    “我也无法参加科举,没有功名,我就只是纨绔子弟,前途黯淡,待爹娘百年……恐怕就是坐吃山空吧,门庭都撑不起来……”

    放在以前这些话绝对不会从黄潇嘴巴里说出来。

    天之骄子,一身傲骨,许给她的是体面与安稳。

    可是现在,仅仅断了腿,黄潇的心气没了。

    “乔乔,这一眼望得到头的破败人生,你真的愿意陪我?”

    “废话,我当然愿意!”乔乔几乎不作他想,急急打断道:“你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堪,就是为了赶我走?黄潇我还真就告诉你,我嫁定你了!”

    半个多月前,黄潇被人从马车上抛尸一样抛到衙门口。

    他在鬼门关走一遭,保住了性命,但断了腿。自此,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一度茶饭不思,汤药不进。

    黄父拿着黄潇提供的线索,忙着破案,熬了几个大夜,最终查到越王头上。

    越王是今上第六子,也是太子的同胞弟弟。

    再往后,便没有黄父的事了,可能是皇家威严不容置喙吧。

    时至今日,街头巷尾像是统一说好的,不再谈论孩童走失案,当然也无人谈及越王。

    黄潇为此付出的一切,如梦幻泡影。

    黄父黄母对于他的婚事有所动摇。虽然在他们看来,就算腿断了儿子也照样找得到好媳妇,可是乔明心已经怀上孩子,近水楼台、知根知底、木已成舟,太多太多因素说服他们接受乔明心这个儿媳。

    尤其是黄母,对乔明心的态度微妙地好起来。

    而这种微妙,被黄潇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的局面是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应该赶快成婚,趁着乔乔还没显怀,把婚事办了。

    可黄潇觉得荒唐至极,乔乔值得最隆重的婚仪,三媒六聘、八抬大轿,而非将就。

    “乔乔,你该懂我的。”

    黄潇叹了口气,把一直握在手里的物什递给她,“这是我家祖传的玉璇玑。如若诞下孩儿,便让孩儿传下去。”

    玉石温润,璇玑形状别具一格,是北地特色,可是乔乔哪来心思欣赏玉石。她把玉璇玑举起来,举到黄潇面前,带着泪意,声声质问:“你拿什么身份说这番话?你都不想要这个孩子了,还给什么传家宝?”

    “乔乔,我没有不想要它。”

    黄潇也落泪了。

    断骨时再痛他也没掉过一滴泪。

    他从越王别院拼死拼活逃出来,心中想的念的都是乔乔与孩子,叫他如何能割舍?可是,爱护乔乔爱护孩子的,该是更好的人。

    两人泪眼迷蒙,一再僵持。

    而匆匆赶来的阿滢从乔母那儿获知来龙去脉。

    阿滢是什么人,也就看在乔乔面上才给黄潇几分薄面,如今黄潇犯下蠢事,她想也不想径直杀去厢房。

    “施姑娘,你终于来了。”

    黄潇见到阿滢如同见到救星,殷切地说:“帮我劝劝乔乔吧,我不想拖着她,更不想困住她。如今我已是废人——”

    “住嘴!”阿滢怒火中烧,但又怕惊着乔乔的胎气,她压了又压,声色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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