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说着,我越是忍不住摇头。
虽然我对比丝姬说“这是个重大的决定”,但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婚姻这件事情。她没有明确地指出来这一点,但从她看我的眼神里,我知道她一定也看出来了。
但是,如果我真的不在意婚姻和结婚的对象,随便找个合适的对象结婚了又如何呢?更不用提只是一种回避更大麻烦的手段,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
婚姻只是一种法律上的绑定关系,如果我真的想要和谁共度人生,没有那种法律的规定我们也会一直彼此信任地走下去……
内心深处,我一直默默抱着这样过于美好的憧憬。
反过来,如果做不到这样的信任,那么我宁可什么都不要。
但也许世界上并不存在这样的关系。
从灵魂深处彼此认可、互相信任、钦慕,扶持……这样的关系,也许在某一个瞬间是存在的,但如果将时间的尺度拉长再拉长,谁又敢断言自己永远不会变心呢?
换句话说,也许真正会让我觉得想要结婚的人,正是那些让我觉得不结婚也无所谓的人。因为我知道即使没有婚姻的绑定,也不会有什么将我们分开。
但这种东西怎可能存在呢?
我对自己、对世界、对他人都没有信心。
我当然知道信心这种东西是不能指望被别人交付的,如果自己没有信心的话,别人再怎么做也不可能把它强行塞到你的心里。
“啊——好烦!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啦!”我抱怨道,“有的时候我觉得婚姻这种东西很无所谓,甚至可以说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但真的让我去结婚,我又会很介意,倒不是说在意别人的目光或者什么的,只是会让我觉得好像背叛了自己一样。”
“嗯,我明白。”
我很惊讶:“你明白?”
不是,我自己都说不明白,你是怎么明白的?
凯特说:“因为我也是这样的。”
我刚想问他是谁在逼你结婚,他就继续说了下去。
“很多时候,如果是金先生布置的任务,我反而不想去完成。”凯特沉思道,“久而久之,他就开始直接布置相反的任务,或者放任我自己去做……修行的进度反而会因此大幅增长。”
我失语了。
不是,凯特,你怎么把逆反心理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噗哈哈哈哈……”
凯特疑惑地看我:“为什么笑?”
“不不,哈哈哈哈,我就是突然想到原来你也有叛逆期啊!”我抱歉地看了他一眼,“难怪你会修炼出疯狂小丑这样的能力,连能力都不愿意听人指挥,这么一看也可以说是你内心的真实写照了,哈哈哈哈……”
他像是不好意思一样压了压帽檐。
“不过你说得有道理。”我点点头,“可能我也只是因为逆反心理吧。”
心底有一个声音问:那如果他们让你绝对不要结婚,你就会去结了吗?
我没有答案。
“我大概能想到比丝姬前辈这样做的目的。”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凯特开口说道,“因为她知道,你实际上并不是‘会长派’的人,所以反而更要把你拉到这样的……”他停顿了一下,侧头想了想,继续道,“共谋……之中。”
我谨慎地看着他。
他对我露出一个笑容:“不用这么紧张,就像刚才说的,我并不站队。”
我迟疑地问:“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会长派的人?”
凯特摇摇头:“不是会长派,不是前会长派,不是金先生的派系……也不是你的。”他的目光平和,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许多人都为了自己的目而行动,我当然也不例外。只不过,我存在的目的——”
他的目光放到远处,微风吹过草地,扬起银白色的发丝,让人感觉他仿佛就要这样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就在这片旷野里。”
*
就像凯特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都会为了此而行动。有些目标更明确,有些则模糊不清。
那么,我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能如何让现在的场面为我所用?
不知道凯特是否察觉到他的话对我有所启发,就算察觉了他也并没有表现出来。我感觉自己仿佛逐渐抓住了一些独属于他的特质。
“你一定是个很好的记录片导演。”我对他说。
他惊讶地看着我眨了眨眼,但似乎是习惯了我这样随口说些毫不相干的话,他并没有往心里去。我觉得这是好事。
协助凯特进行生态调查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虽然我屡次三番成了野生动物诱捕器,其中甚至不乏危险生物,但在凯特的提点下,这些都变成了修行的契机——如何隐藏气息不被凤尾雀发现,在草莓龟察觉不到的情况下采摘它背上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