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奔跑着,奔跑着,身后是无数看到我们后追来的路人。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兴奋不已,也许是因为做梦,我的身体一点都不痛了,反而身轻如燕。九秒五八,两小时零分三十五秒,在梦里我的速度轻轻松松就超越了人类极限,从百米跑到马拉松,没有人能跑得过我。我的双腿比博尔特还要健壮,比基普乔格还要耐力惊人。
前面是一个热闹的小型游乐园,临时搭建的旋转木马、嘉年华小摊、蹦床摆在飘动的彩色气球之间。
痛快的风扬起头发和衣角,我能感觉自己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库洛洛,”我牵着旁边人的手,说,“准备好,要起飞了。”
他瞪大了眼睛。
我的身体越来越轻,熟悉的感觉回来了,现在的风向正好,脚下隆隆驶过一趟地铁,地面上的出风口扬起一阵温热的气流。
一步、两步、三步——
每跨出一步,我的身体就变得更加轻盈,情绪也跟着高扬起来。
第一步踩在贴满涂鸦和贴纸的垃圾箱上,第二步踏过阳伞的顶端,第三步跳上游乐场中间的蹦床。
充满弹性的不了紧紧地收缩,乘着我们的体重向下绷紧,然后——
起飞!
伴随着无数欢笑的声音,飘扬的彩带,轻快的乐曲,反射着七彩日光的动物气球,我们飞向空中。
我们乘着风,斑斓的世界中向着天空坠落。
清冽的风把我们卷起,远离追击的人群,远离热闹的人群和纷繁的世间,被一片透明的蓝白色包裹着。
风托着我们,我们就这样飞了起来。
我转头看向库洛洛,呲牙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怎么样!”大风刮过的时候发出呼呼的响声,我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声说话才行,“飞起来的感觉是不是很爽!”
“我和你说过的吧,在这里我是可以飞的!你要相信我呀!”
说完一阵强风再次刮过,起飞后那种熟悉又轻快的感觉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风把他黑色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黑色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落,像翻飞的燕子一样在空中扑腾着翅膀,穿着白色衬衫,打着黑色领带的库洛洛是我印象中他的模样。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
他好像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飘扬的彩带和亮片同样被风吹起,还有透明和彩色的气球,我们穿行在其间。
那双黑色的眼中映出阳光,人群,无数的亮色,最后我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好像平静的深潭中被扔下了一枚石子,荡开的波纹让他眼中的世界颤动起来。
这份轻盈的快乐像是终于传达到了他的眼底一样,库洛洛也露出了笑容。
不是运筹帷幄的浅笑,也不是柔和或神秘的微笑,而是更加肆意的、畅快的,灿烂得像少年一样的笑容。
我拉着他继续向前飞去,把世界抛在脚下,人和建筑都在拥挤的街道上,歪歪扭扭的。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们就只是像飞鸟或游鱼一样,自由自在地在云彩间飘荡。这时我想:如果这份快乐的时光可以一直持续该多好?这样如梦似幻的时光。
但我知道这是不可以的,正是因为这里是梦境。
我们要想办法脱出这个梦境。
风势减缓,我知道要找地方落脚了。不然我们就会从高空坠落到地面上。
我们在一栋造型奇特的大楼楼顶停了下来。
库洛洛先着地,转身对我伸出了双臂,我落进他的怀抱,惯性让我们在屋顶旋转了半圈。脚尖着地的时候,我的头还有些晕乎乎的。
“我们要避开那些人群。他们发现了这个梦有着不该属于这里的入侵者,就会开始进攻……”我对他说。
库洛洛似乎陷入了沉思,他看向脚下似乎对我们的存在一无所觉的人群。我也跟着他的目光看去,蹲下在屋檐的边缘。
半晌他才反问我:“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会想要攻击?”
我愣了愣:“因为他们是做梦者的潜意识……”
“但是即便如此,如果是你的梦境,你不是应该可以控制吗?”他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但是他们却在你说出这是梦境的一瞬间,想要对我们发起攻击。”
肾上腺素的激流逐渐冷却下来,变得缓和,思绪之河也逐渐变得平静。我忽然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是我的问题。”
库洛洛歪了歪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先前的欢快还未完全从他眼中退去,那双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阳光照亮的宝石切面,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