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雾、玉润冰清。

    他沉吟片刻,难得地正色起来:“一年前,宁国公府大房次子金漱玉与你家沈大人共事,也许是有了什么抵牾,金漱玉至都察院告沈大人私改军报、泄露边防机密,沈大人反手拿出他贪墨军饷、篡改军报的铁证,当日便直捅到御前。”

    “圣上那时念在宁国公府世代有功,纵然一桩一件证据确凿,但依旧从轻发落,只将金漱玉降秩两级”,单光逸见她用心听着,便缓缓移步到亭内坐槛旁,大马金刀地坐下,笑道,“说得渴了,劳烦姑娘倒杯茶来。”

    意铮闻言,心想爱说不说,也不是很想听,随即转过身走到离他远远的一只石凳上落了座,淡声回道:“没有,公子渴了便回罢,外边自然有人周全服侍着。”她明知他身份不俗,但难得不在沈鋆则眼皮子底下,她懒得再扮出柔顺的作态。

    他闻言朗声笑了,连忙道:“无妨无妨,也没那么渴。那我继续说了,诶我说到哪了?”

    “圣上将金漱玉降秩两级。”意铮觉得此人有些有趣,一时语气也好了许多。

    “对对对,可事后宁国公府大房长子金振声却屡次陈情,圣上当时正因边防之事忧心,直指金漱玉行事乖谬,有负朝廷委任,降秩两级已是姑念宁国公夫妇年迈,才有此恩赦,当即下旨改将金漱玉贬谪西陲,赴边州戴罪理事。”

    “自此宁国公府总算消停,不过金家女儿金恪桢因此番事变,婚事大受牵累,先前京中世家之间,早已隐隐传出她与太子的婚约,只是未曾公开昭告……如今许了裴家长子裴执,尚未过门。”

    他想了想,斟酌着补道:“国公府世代簪荫,功勋煊赫,论起两家门第来,她算是低就了。如此她岂能不记恨?我看那丫鬟本来是想趁你睡着把桌案上的那一碟替换掉,没想到你骤然醒来,这才没有得手。”

    意铮听了这一大堆与她毫无关系的事,竟缠缠绕绕牵连到她身上,忍不住语带讥讽:“记恨?既想清算也该找清楚人,今日这碟子糕点她若敢遣人端到沈鋆则面前,我自会钦佩她是个能豁得出去的豪杰。”

    她越想越气闷,直冷笑出声:“端我跟前,无非是觉得我卑下可欺,死不足惜,甚至还想设计引祸到夏家头上,真是鬼祟心肠。”

    单光逸听她含怒厉声,先是一怔,而后抚掌赞道:“先前见你如轻云蔽月,流风回雪,朦朦胧胧似不食烟火一般,如今总算有些鲜伶伶的活气了。”

    意铮抿了唇,终于仔仔细细端详起他,好一个相貌风流的世家子弟,端的是与沈鋆则不同的明朗潇洒,一双星目澄澈清明,眸光坦荡磊落,不见半分阴翳,眉宇之间满是勃然英气,一身华彩明艳的装束,更显出几分五陵年少的肆意张扬。

    “甄氏结局并不好,身不由己下场凄凉,我是想平平安安长命百岁的,公子莫用洛神赋之中的话来比我。”意铮心里已很是疲乏,轻声道,“今日多谢提点,公子请先回罢,此事也望公子切莫与旁人提起。”

    单光逸闻言,不由又愣了一下,思索一会回道:“这亭子建在湖心高台,举目眺望,所见景致与别处大不相同,看得人很是喜欢。”他放缓声音,“看来夏家对沈大人着实用心,也足见姑娘在沈大人心中分量不轻。我多留片刻,姑娘不介意吧?”

    “介意,公子请回。”意铮正声道。

    “哪有刚承了别人的情,就赶人走的道理?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他心里莫名觉得落败,拧着眉看她在帷帽轻纱下隐隐约约显出的芙蓉面庞。

    “公子打扮,必是京中贵胄子弟,我不必再多探问。公子身份贵重,或许不怕我家大人怪罪,可若是大人知晓我与外男在此久谈,回府后必定对我严加惩戒。公子今日仗义襄助,足见心地纯良、宽厚体恤……”

    “想来也不愿妾身因此受罚吧?”她语带悲戚,说得愈发楚楚可怜起来。

    单光逸犹疑着问道:“沈大人……待你不好?”他委实诧异,沈鋆则这些年在京中风评卓著,莫非闺帷之中与平时判若两人?

    意铮凄凉苦笑,继续往死里冤沈鋆则:“他善妒寡情,暴虐成性,若真被他知道了,回到府中恐怕要饿上妾身两三天,若是妾身出言分辩几声,免不得要再受家法,上一次妾身便被打得十余日未能起身,他还……”她看着身前少年面上惊愕同情之色越来越深,平日诓沈鋆则的那点劲渐渐收了回来,有些过意不去。

    “还什么?”他皱着脸逼促她说下去。

    意铮旋过身子不再看他:“没什么了。”

    身后人呆站了良久,意铮正要回头,忽听得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倏然叮铃一声,一只手掌探到她眼前,掌心里卧着一枚形制精巧的小铃。

    “我名单光逸,是单家第四子。我擅长驯养禽鸟,沈府我去过两趟,你把现下起居之处告知我,待我驯熟路线,便可令禽鸟飞入你园中。日后若遇急难之事需要援手,摇铃便能唤飞鸟为你传信。你可会写字?”

    “会”,意铮低头看着他手心那枚银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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