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三皇子之间都周旋得宜,再加这次圣上的表意,勋贵同僚便更起了拉拢攀附的心思,争先恐后地邀他宴饮,生怕比旁人晚了一步。

    沈鋆则深知他如今若是全盘推拒难免不得人心,肆意结交又会落了结党营私的嫌疑。是以他暂且沉心处置公务,细细密防部署诸事,将所有文书逐一核勘,待到公务悉数落定,他方起身,往他昨日斟酌多时才应下的一场稳妥宴席赶去。

    待他一番从容周旋,脱身回府时,夜色已沉。他京中这处府邸是圣上御赐,处处隐见天家眷顾的富贵权势。行到主院,只见廊下灯笼摇曳着昏黄微光,满目盛景落进眼里,心底反倒空寂一片。

    他在院内站了片刻,忽开口问正在他面前持着琉璃灯的晴枝:“人呢?”

    “爷是问水青姑娘吗?按爷的吩咐,现暂安置在西跨院,府医午后来看过了,夕食后服了药,也许已睡下了。”晴枝答得仔细。

    “睡下了?”他勾了勾唇,转身踏着满地花草碎影,大步往西跨院行去,晴枝默默加快脚步跟在身旁为他照路。

    沈鋆则还没进门,意铮就听到了外边脚步,她听觉一向敏锐,凭脚步声便能辨出来人。她满眼凄惶地看了守在榻边的织露一眼,无声恳求她遮掩片刻,见织露点头,旋即强忍心绪闭眼装睡。

    不多时,沈鋆则径自推门而入,织露连忙上前,垂首躬身行了一礼,轻声禀道:“大爷,姑娘刚服过药,已然睡熟了。”

    “当初把你留在张夫人身边,学了些爷不知道的规矩?”沈鋆则看她,“什么时候主子来了,睡迷了便能酣卧榻上?”

    “不敢不敢,奴婢一时想差了”,织露听着这话不妙,忙往回挽,回话时都有些磕巴,“实在是水青姑娘眼下身子太弱了,奴婢知错了,这就唤姑娘起来……”

    “不必了,你出去。”沈鋆则没多与她计较,吩咐了一声便往里面缓缓走去,织露心里为水青捏了一把汗,但也只能匆匆出去,轻轻合拢了门。

    榻上人装睡装得极像,呼吸时而平稳时而促急,除了微微的颤抖和轻翕的长睫,几乎看不出破绽来。

    他在床榻不远处的椅上坐着,不动声色地垂眸观赏,脸上几乎赞许,如此定力,真是心志坚凝,若是个男子并立于朝堂之上,他必将其当作难得的对手……

    可她不过是个家生奴才,偏生就不该有的反骨和胆量,他只是吩咐一声便轻而易举寻到她踪迹,破了她多日苦思的迷阵,她这样的聪明人,却还想不明白此等道理。

    天生的野丫头,事到如今还敢妄为。不狠狠罚一罚,怎么能让她记住此番教训?想到此,沈鋆则眼里多了几分玩味和孟浪。

    他低低一声冷笑俯身逼近,贴近她身边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给爷装相,即刻扒了衣衫丢到院里受杖。看看究竟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沈府的板子硬。”

    意铮浑身猛地一颤,像是才从沉睡中惊醒,茫然睁开水雾朦胧的双眼,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些,面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怯意,仿佛方才全然深陷睡梦。

    她微微喘着气,眼神惶惶地看向身侧的沈鋆则,语声发颤:“爷……您何时来的?奴婢病得厉害,未早些醒转,求爷宽恕。”她嘴上说得可怜,还窝在被子里的手却微微探了探那个暗囊,徐徐往枕下塞了塞。

    沈鋆则一言不发,只依旧坐下,饶有兴味地盯着她。

    意铮心下一紧,连忙撑着榻沿翻身下床,脚下刻意一软,踉跄跌跪在地,顺势便要俯身磕头。

    沈鋆则见她如此,笑意更深,非但没有半分相扶之意,反倒闲闲抬手,将身下座椅往后挪开半尺,给她腾出宽裕地界,身子往后轻靠,垂眸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意铮心底早已将他狠狠怒骂千百遍,满腔羞愤堵在胸口,面上却不得不装出温顺怯弱的模样,头颅重重垂落。

    “求爷宽恕的事,仅仅这一件?”他没让她起身,眉梢轻挑,慢条斯理地审问道。

    意铮轻咳几声,抽噎起来:“奴婢不该贪玩去看景,不慎掉进江里,让大爷费心探寻,也扰了几位爷的雅兴。”

    “哦?这样。”沈鋆则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意铮看不到他脸上笑意已全然敛去,眼底一点点染上愠怒和审视,“那爬到岸上是拼死求生,堪堪捡回一条命,被人带回来的路上是一心惧怕回府后受爷责罚,病重时生了些糊涂心思,倒也都能说得通。”

    沈鋆则目光牢牢锁住伏在地上的她,半晌道:

    “枕下什么好东西呢?拿来给爷瞧瞧。”

    意铮心口猛地一紧,恐惧顺着脊背直窜上来,身上本就余热未消,经这一吓只觉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在地。

    她指尖死死抠住地面,尽力把声音放镇静些:“没有旁的东西,就是奴婢照记忆里娘亲的样子捏的泥人……上回给爷看过的,爷还赞奴婢做得好。那天本想拿给静慈姑娘看看,没曾想会落水。”

    她掉眼泪时,心里头还在庆幸,她已把那些防护都提前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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