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从前一群人走出去便是广阔天地,而这里年纪相仿的一群人大约一辈子都囿于四四方方的庭院间。
别说自由,连选择吃什么的机会都少有。
一到吃饭时,几个女孩子毛茸茸的脑袋挨在一起,东拉西拽闲话起来。
白薇含含糊糊一句:“这葱炙兔肉还能比蟹粉小饺和胭脂鹅脯好吃?”
“什么?”
白薇听意铮语气惊异,不似平日,纳闷地看了她一眼,回道:“松鹤院说大爷今日要吃葱炙兔肉,我还问银盏,这暑热的天怎么想起吃这个。”
“然后呢?”
“银盏就说许是精细菜吃多了,偶然想换换口味。怎么了,姑娘?”
意铮太阳穴直突突,想着不便多说,强扯了几分笑:“没事,只是在想幸而没把逃咱们院子里的兔子送回去。”
“哪能呀?”,空青笑她,“那兔子还小得可怜,便是送回去也轮不到它上桌。松鹤院的爷难得要添道菜,他们还不上赶着拿养肥养大了的去巴结?”
意铮心想也是,大概自己这些日子弦崩得太紧,过于敏感多虑了。
“在自己院里这样说说还罢了。二爷性子好,从前尚好时一惯都纵着我们,在外边可别说这样的话。”竹茹正色道,“尤其是大爷,他十三游学后便鲜少回沈府长住,科举高中、任了京官后更难得回来……”
“你们不太知晓,这位爷,虽看着风流俊逸,但听说行事治人极严,说是玉面罗刹也不为过。”竹茹越说越轻。
她年长其他几个一些,人也稳重,空青性格爽快但跳脱,她总不放心地提点几句。
空青知她的好意,撒娇般答了声“是”,又忽想起了什么:“大爷这都二十二了,早该娶妻的年纪,也不知……”
“不要胡说”,竹茹截断了她的话,“我告诉你缘故,你以后不要再提。”
竹茹一面说一面回头看:“听说那年本要给大爷议亲,夫人请人来算,说大爷命带白虎煞,身带刑克之气,必得等孤辰星过限再考虑亲事,不然便会毁家妨亲、累及府宅,这才耽搁了。”
虽说沈府里年纪稍大些的都大概知晓此事,但是说出来总归是议论主子。
只是在自己院子里告诉了空青,总比她在外面问出这等冒失话要好。
空青闻言,眼睛睁得圆溜溜,张了张口,终于没再说话。
意铮脑子转了几转。
沈鋆则和沈鋆昭差四岁,如不是沈鋆昭先天有弱症,这次大病又差点病死,张若蕖这个继母想让自己亲生儿子先娶妻生子,再找机会承袭沈家世职,也不是不可能。
她上一世不爱听闲话管闲事,如今为了找可助自己回去的线索,平时处处留心,细细盘过沈家根底。
这沈家根基深厚,曾祖沈延年随大昭太祖皇帝定鼎天下,在章安之役中率部攻破上京川直门。大昭开国建元后,便被封怀远伯,许传三代,与京城宋家曾祖——靖武侯宋梦熊一样是佐命元勋,声名赫赫。
而沈家祖父沈孟常,于天家争斗之时,亲历水桥之变,侥幸脱险,惊惧难平,左右权宜之后,上书“辞京归籍、奉祀祖先”,主动上交了京城伯爵府邸,只求举家迁回祖籍洵东。
那时朝廷感念其功,特授洵东都司指挥同知之职,并另赐可世代承袭的卫指挥同知,无需赴任理事,终身食禄。
这些在沈府都不是什么秘密。
当初的开国旧勋下场多有悲凉,沈家祖父急流勇退,虽是抛却了累世煊赫,却也求得了沈氏宗族富贵平安,因此大体旧事没藏着掖着,角角落落听一点,便能串个七七八八。
不过现下,沈家虽世代积蓄之势尤在地方,但如一代代都是食禄闲官,曾经再如何的钟鸣鼎食,恐怕也得渐渐衰微下去。
意铮想,这大约也是沈鋆则为什么放着家中可袭的从三品官位不做,要走大昭朝最难走的科举入仕之路。
她把竹茹今天这番话,放到自己零零碎碎了解到的情况里,慢慢思量起来。
沈鋆则年少中第,十八殿试时得皇帝青眼,入了兵部职方司,未到半年就破格升了主事;再一年,升为兵部职方清吏司员外郎,这已经是沈家要告慰祖宗的大喜事。
但无人料想得到,二十一岁,皇帝便令他统管直肃卫,提督七州九边情报事务,并加绶可调动直肃卫密探,并可直接逮捕四品以下官员之权。
这样一个人,必定心思深沉,手段狠辣。
怎可能几年前温顺到继母说不能娶妻,他便顺从?
恐怕是顺水推舟,留着这紧要的位置,在自己权势更盛时为青云直上再添一把劲风罢了。
不知为何,意铮越想,心中越是擂鼓大作。
她吃了个半饱,便停了筷,道一句慢吃,拿着她餐前捡出来的两块肉下了桌。
空青看意铮走远,嘀咕一声:“姑娘总是挑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