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推辞,也不用谢”,那女孩儿凑近她,把封着红笺的小瓶直往意铮手里塞。
“我叫织露,是夫人身边的丫头。”
意铮看着织露,只觉得她润泽如银盘般的脸庞上是浑然天成的洋洋喜气——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女孩儿。
“你慢慢走,我还有事,不便送你。”她愣神一瞬,织露已经提脚往回赶,只留下清脆爽利的招呼声。
意铮骤然落下几滴泪来,不敢被人瞧见,一抬手便拂去了。
十五六岁,在现代,还是读初中的年纪。
怀拙院离张氏的瑞华院并不远,但这一路上遇到许多沈府仆役,他们不加掩饰地冷眼瞧她,意铮懒得理会。
只在一些人存心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奚落时,她才直愣愣地望过去。
她生得极好,纵然今日晒得像个熏得半熟的猪仔,抬脸依旧是美不胜收。
一个美人圆睁着水凌凌的眼睛,虽没张口,却似是诘问——“你是在说我吗?”
闲话的人被她这么一看,大都缄口不再言语。
半晌,意铮才行至怀拙院外,扶着院门差一点昏倒。刚出院子的竹茹一声惊呼,忙喊出白薇,两人几乎是扛着她进了屋。
意铮歪在塌上,喝了口温水,嗓子稍好些。
竹茹看这情形,蹙着眉问道:“这是怎么了?我们还以为是唤姑娘去问二爷的身子,怎么……”
意铮哑着出声安抚道:“我没事,只是昨日大爷来了,外边传报时我正给二爷喂着汤药,没及时避到里间去,夫人才罚的我。”
“那也不至于此啊,虽说男女大防,但又没逾矩。”
“更何况昨日我们都在房中伺候,又不是留姑娘和大爷单独共处,再说姑娘也不是过了明路的……”
再说下去的话就难听了。
又不是过了明路的,说是通房,也没有沾过身子,外边人看来也许还不如院子里的丫鬟体面,哪里用得着和主子的兄弟如此避嫌。
即便是住了嘴,意铮也听得出后边这层意思。
竹茹向来是话少的妥当人,意铮难得听她这样口无遮拦。
话虽难听,却也是为了自己。
“夫人平日里也是怜贫惜弱的人”,白薇往院外望了望,疑惑道,“连丫鬟都甚少这样狠罚,更何况姑娘还是龙虎山上的道长算出来给二爷......”
她看了意铮一眼,更轻了些声道:“实在像是寻了个由头,下姑娘的脸面。姑娘再细想想,是不是什么时候做了不当的事,让太太记在心里了。”
的确奇怪。
一个通房丫鬟的脸面,张氏自然不会在意。
只是她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污了自己贤良的名声。
意铮总觉得中间漏了点什么。
她穿来已有两年,渐渐也摸清了原身的身世。
原身名叫万水青。
和水青生母有些交情的吴嬷嬷说万水青是个命大的,病得那么重竟还能捡了条命回来,可想以后有些造化。
她见刚醒来的意铮神色惊惧恍惚,只想着是高烧醒来后糊涂了,才记不起先前事,便把自己知道的囫囵个告诉了她。
万水青母亲本名刘三多,本家穷得叮当响,偏偏生就一副好相貌,还没到年纪,媒婆便几次三番踏上了刘家的地。
于是刘氏父母满心欢喜地把她嫁与一个外乡有田产的读书人,也便是水青的生父万易平。
可叹的是天有不测,水青还不到四岁时,万易平便染疾暴亡,万家族叔伯带着人以立嗣为名抢光田产屋舍,只卷了几个破包裹就把娘俩一并丢了出去。
刘氏告状无门,走投无路之际才自典身。
牙婆嫌她带着孩子累赘,刘氏无法,咬牙签下死契,又千求万拜许了牙婆两年的银钱孝敬,这才入了沈府。
后来便是刘氏再嫁,万水青也随着刘氏,和继父孟长生一起生活在沈府西南角下房的一个小单间。
不久后刘氏病痛交加,一时便撒手去了,继父也在刘氏逝世不到三月后就死了。
有些话,吴嬷嬷没说。
不过天长地久,她想不知道也难。
孟长生是夜里醉酒后被自己吐出的秽物呛死了,那时才八岁大的水青哭嚷着去叫人,于是沈家仆役才发现盛夏里那具浑身恶臭、腐虫入身的尸首。
此后沈府便有不少人议论不休,说这是姓孟的打水青娘打得太狠了的报应。
但过了些时,话里风向调转,更多人暗暗说这母女俩命中有煞,沾惹不得,说得多了,人便怕了。
因此,即便水青越长大越容色姣好,人也能干,却只能在外院干些最粗重的活计。
这些往事知道得越多,意铮越发觉得万水青母女可怜。
不过,按她拼凑起来的故事,不论是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