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花开时节名动王朝的牡丹,叫人被它的外表所魅惑,也就忘记了它周身的刺在根上。
更何况她从不是一枝任人采摘的花。
他藏起眼中的情绪,正想问她是何事时,大殿的门被推开。
早朝中是何人不通传召强行入殿?
一阵窸窣带着惊喜的慨叹从身后官员们口中传来,宋斯珩的话被阻在口边咽了下去,扭头望了过去。
孟乐浠眯起眼睛,眸光越过朝堂上的人影憧憧,相隔百米与来人对视。
她霎时僵住了。
清晨的熹光落在那人的身上,逆着光,高大伟岸的阴影投映在光洁的石板面上。
微风细碎吹拂起朱红官袍的一角,他踩着一双青云靴阔步走来。
“臣孟郝铉前来请旨,愿协娘娘一同前往殷城,庇佑华京帝都太平盛世。”
沉稳有力的话音回荡大殿。
随后殿外尖细的嗓音慌张响起,白色拂尘一挥,带着惊诧的欣喜:
“孟国公前来觐见!”
第52章 大战前夕
孟国公染了黑发, 鬓角的白迹被覆盖遮掩起来,一丝不苟地束发于官帽中,意气风发如同岁月不曾磨灭他的志气。
四十多岁, 正是拼搏的年纪!
厚重的朱红殿门再次于他眼前被推开, 和从前的成千上万次一样,却恍惚间重回当年初次上朝之时。
他十五岁第一次手握银剑, 手刃匪寇, 那湿热黏腻的血喷溅到他的眼中, 瞳孔被染得赤红,他呆愣着不知侧身躲过。
乱世中先帝瞧见这一幕, 眼中带着鼓励地点了点头,从此他不再食不果腹,不再浑浑噩噩。
打仗,他永远冲在前方,直到将乱世平定,王朝名号响彻四海八荒,再无他国侵犯。
哪怕先帝遇害,他也宁肯亲自折了自己的傲骨,对那佞臣俯首称臣卧薪尝胆。
他恍惚间会问自己,这么多年了, 究竟为什么呢。
什么值得他一次次将性命抛诸脑后,值得他将漫长又短暂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华京帝都。
厚重的殿门被他推开,闹腾的声音霎时安静, 他迈入不染纤尘的大殿。
垂眼, 入目是一双干净的翘头青云靴,靴面上纹绣着祥云。
心脏沉重有力的心跳声响彻耳际。
是了,他为的只是这一双整洁无瑕, 不会在冬天露出蜷着脚趾的鞋。
一如初次上朝的前晚,宋先帝送给他的那双官靴。
有人看见他的困境、窘迫、难堪,于是高高捧起他的自尊,平视着告诉他——
是的,你也可以这样过一生。
晶莹的泪意惹得他鼻酸,这般场合岂不丢人,他暗暗平复着心情,顶着众人如获救赦的目光一步步走上前。
看着几日不见的女儿似乎又清瘦了。
“父亲……”
孟乐浠眼瞳微微放大,唇瓣轻轻吐出两个字,脑海短暂空白了一瞬间。
上次一别,父亲分明因为她的离经叛道气恼不已,就连母亲也不曾进门见她一面。
他们应当早就失望透顶了才是,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折返回来了?
思及此,她感触有余却也揪心了一下,忍不住侧头去瞧他身后跟的可还有人。
千万别都从赤焱回来,那她可就要眼前一昏了。
“娘娘,臣听闻战乱已起,实在放心不下便决意回朝,将手中事宜全权交付给了犬子,望娘娘勿怪。”
他目光闪躲了一瞬。
孟乐浠闻言松了口气,孟乐程虽然平日里纨绔了些,但是脑子聪明,人情世故上还是游刃有余的。
她清了下嗓子,“那本次南下殷城,就劳烦孟国公重提九枪,与本宫走一遭了。”
“臣领命。”
跪了许久的大臣们像寻到了定海神针一般,终于肯拍拍袍子上的浮灰站起来。
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她,倏尔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方才似乎要说何事来着,被父亲这一遭给打断了……
“娘娘,那微臣呢?”
幽幽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孟乐浠霎时回过神来,看见林礼初还在等着她没有后文的下一句。
目光交汇时,他无奈地微微挑起眉尾,带着一些疑惑,究竟是什么事重要到不允他一同南下。
她朝着随身侍女招了下手,侍女便双手托呈着两枚令牌上前,止步在林礼初的面前。
“这是……”给我的?
林礼初抬起的手滞住在空中,略显惊诧的语气问她。
眼前被呈上前的是羡遥曾执掌的锦衣卫与东厂令牌,后来据大臣们打探,说羡遥忙于服侍病中的陛下,怕耽搁手中要务,于是归权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