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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文华东方。另外,把法务部做好的免责条款打印一份,用火漆封死。”

    六点四十五分,正值中环最堵的时刻。

    黑色的公务车在干诺道中走走停停。车窗外开始下起零星的小雨,将那些高耸入微的霓虹招牌折射得一片模糊。

    岑念靠在后座上,睡意半点没来,涌上来的全是六年前的零碎画面,一帧一帧擦着神经过去。

    刚回岑家的那段日子,她始终是局促的。岑老太太为钟家设的那场宴,她缩在角落的位置,满桌珍馐入不了口,只觉得满室的寒暄与打量都像细针,扎得她坐立难安。她跨不过去那道坎,夜夜在陌生的房间里失眠,睁眼到天光大亮。

    后来养母在毕业之际托庄颖欣送来那根平安绳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动了一下。绳子编得很细,捏在手里软乎乎的,养母说替她安排了去钟家的差事,她们都说是为她好,是给她寻了个旁人求不来的前程。

    很久以后她才想明白,哪里是她撞了好运,分明是从她那一刻起,就已经落进了别人的命运里。那个端坐主位、神色冷淡的钟家大少爷,自始至终都站在高处看着,看着她被人推着送着,一步步走到他划定好的位置上。

    那根平安绳是他隔空递来的第一根线,轻轻一扯,就牵住了她整个人生的走向。

    几年光阴倏忽而过,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缩在角落的姑娘,成了中环能独当一面,手腕强硬,行事果决。

    可那份被人从头操控的恶心感,依旧如影随形。每每深夜独处,它就像附骨之疽般翻涌上来,提醒她——人生的序章,原来从一开始,钟聿衡就盯上她了。

    ……

    车子在文华东方大堂前停下。

    侍应生拉开车门,岑念提着黑色的公文包,踩着哑光高跟鞋,脊背挺得笔直地走了进去。

    二楼的私人茶室从不对外开放,是圈内默认的隐秘交易场。无数台面下的资本博弈、风险对赌,都在这里无声落地,每一寸空气里,都裹挟着金钱与算计的味道。

    木质格栅门应声开启,浓郁的沉香缓缓包裹周身。陈旧温润的香气肆意蔓延,恰到好处地遮掩了钟聿衡身上独有的雪松香,两种气息交织糅合,让原本就密闭的空间,多了几分捉摸不透的压迫感。

    钟聿衡已然静坐多时。

    褪去西装领带的凌厉感,黑色羊绒衫柔和了他外在的锋芒,却衬得他周身气场愈发沉敛危险。他慵懒地陷在座椅里,面前一套古朴紫砂茶具,茶水氤氲出薄薄的热气,朦胧了他的眉眼。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来。

    一双眸子漆黑幽深,静得像沉寂多年的古井,无波无澜,望不出喜怒,也读不透分毫心意。

    “坐。”他倒了一杯茶,推到对面的空位上。

    岑念没有坐,她完全无视这份缓和的假象,不坐不让,气场全开。随手拉开椅子,将那个用火漆封死的牛皮纸袋“啪”地一声扔在茶几上。

    “钟主席,这是利氏法务部给出的最终方案。股权我们可以让五个点,但南洋互娱在二一年的所有劣后级债务,钟氏必须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这是利董的底线,也是我的底线。”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动作干脆,态度明确,没有丝毫迂回试探。

    钟聿衡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纸袋,并没有立刻去拿。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随后自嘲地笑了一声。

    “无限连带。念念,你这是打算把那帮洗码仔的刀,直接递到我脖子上。”钟聿衡放下茶杯,黑眸里倒映着茶室里昏暗的灯光,“为了防我,你连利氏互娱的借壳大局都可以拿来赌,是不是?”

    “商业合作,风险自担。钟主席既然看中了这块肥肉,就得有胃口消化掉里面的骨头。”岑念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小腹前,从心理学角度来说,那是一个极其标准的职业防御姿态。

    “如果您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周三下午收盘前,利氏随时可以终止西区地块的重组协议。大不了,利氏互娱今年不上市,我们拖得起。”

    钟聿衡站起身。他太高了,一站起来,原本宽敞的茶室瞬间显得逼仄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岑念面前,中环的商业礼仪向来周全,两大巨头的洽谈结束,本该隔桌拱手,体面告别,公私分明,互不逾矩。

    但钟聿衡偏偏不肯保持距离。

    他在离她半步的地方停下,近得打破了所有商业客套的界限,将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无限放大。

    他垂眸静静打量着她。

    她的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是习惯性的周全与克制。脸上妆容精致完美,顶级的化妆品遮盖了所有心绪,只余下一片清冷漠然,让人看不出半分真实情绪。

    “你明知道我不会终止协议。”钟聿衡的声音很低,带藏着一丝压抑的酸涩,“你算准了梁家给我的压力,算准了我的底线,更算准了我绝不会放任你和利氏切割,让你身陷舆论困境。”

    他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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