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如此,一分钟她就会憋不住爆肺。
这河道横穿在王宫间,堆砌的宽阔拱门在水岸上,只要游过这道门,便能通往宫外。
虞之微拖着人上了岸,方才被水模糊的视线不清,加上宫外没灯照明,她咳嗽了好几声,将呛到喉口的河水吐出去后,无意瞥见旁侧昏倒的齐国士兵。
她被吓了一跳,很快伸出湿漉漉的手去探他鼻息,发现还有气,这才放松下来。
不然她不只要背着逃跑的罪名,还要背负杀齐人的罪,二者加在一起,她十个脑袋都不够人摘的。
楚胥这疯子。
虞之微无意识颤抖着,身上浸满了水,连累着她那身本就繁重的嫁衣更沉了几分。
此行仓促,什么都没来得及拿就给他先行一步实施了计划。
虞之微哆嗦着爬起来踹了楚胥一脚,但还觉不够解气,又踹了好几脚,直到听到他一声闷哼,她这才收了脚,准备溜之大吉。
身上身无分文,她离开前蹲下身摸了摸楚胥身上值钱的东西,除了一个玉佩,还有头上戴的冠值点钱,别的什么也没有了。
要不是怕他冻死在这,虞之微都想将这身衣服扒了,至少能换些钱。
怕人醒,虞之微揣着这些东西就要朝外跑。
沉寂许久的心在此刻终于猛烈起来,她褪下外层那件厚衣,轻快不少,只是她浑身冻僵了,跑得不快。
瞧见不远处一点灯火时,虞之微提了提麻木的唇角。
她抓着从楚胥身上扒下来的东西,心潮澎湃地奔向自己将要获得解放的自由之地。
跑着,一步、两步,三步。
冷剑如有目标似的陡然架在她的脖颈处,剑锋上携的寒同衣裙上的寒意几乎无异,激得她浑身战栗。
少女湿漉漉的双眼缓缓上抬,同样的,对上略微俯视的一双冷眼。
满是嘲弄。
“你为什么要扔下我呢?”楚胥的声音近乎于无,淡如风,“我给过你机会了,你这般不听话,我还留你做什么?”
虞之微心悸不已。
他装作不会水骗她。
“过来。”他轻吐一声,眼神如毒蛇般阴辣。
虞之微不敢违抗,只能小步往前挪,在离他一步之遥时,后脖落下重重一记,她眼前一黑,顺势倒下。
楚胥将人扛了起来,径直朝城外方向去。
谢望雪弃了她,他便好心收留,可她不领情啊。
楚胥以为她会像上次背着谢望雪一样背着他走,可她真是无情,直接扔下他走。
都是人,为何只记挂谢望雪一人?
楚胥根本不能理解也不能明白从中到底有何问题,他只知道虞之微的区别对待,总是有人这样,总是有人区别对待他。
明明她看谢望雪的眼里都是恨意,既是恨,为何还要同他牵扯?
楚胥只是想有个人拉他一把。
虞之微没有做到。
那便去死。
他会武,自然不会光明正大走正门。
将人拖到城外孤湖中,楚胥毫不费力地将她抛入湖水中。
“你不是喜欢跑么?如此,我可让你四处跑。”
*
楚胥没下死手,他将虞之微劈晕不过一刻,待她醒来时,已感受到悬空后被扔入寒水之中的撞击。
这样才是最痛苦的。
她醒着,却浑身软了手脚,动弹不得。
虞之微有时在想,自己是不是触到哪位神仙的霉头了,为何将她的命簿改写的这般曲折坎坷?
她好容易就被人捏死。
好容易受人折辱。
好容易就相信别人。
冷硬的湖水不断灌入她耳鼻口中,虞之微窒息得脸色涨紫,她的眼皮愈发沉重,重的快要连眼前那点微弱的光线都看不到了。
虞之微想着,这次算第三次死了吧。
怎么还是在冬天?
这么冷,死也是冻死骨。
上回死在街道,这次死在湖底。
她突然想到,那些鱼会不会因为长久在湖底吃不到食物来吃她?
能不能别吃她,她的肉不好吃。
鱼吃人,想想就痛苦。
虞之微听着耳边汩汩的水声,还能微微感受到身上那件嫁衣在水中摇曳。
谁能想到,这一回将死之际,她想到的还是谢望雪。
想到了最开始的二人相遇的场景。
又是冬。
她被恶仆推入塘底,磕了头,代替了这副身体的主人,开始了令她生生世世都忘不掉的苦楚。
她想着,自己遇到谢望雪应算是幸运的,后面想想,其实也是不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