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谢望雪一夜未眠。

    那双朦胧的双眼自深夜至天明满是挥散不去的惘然之色。

    当清晨第一缕微光从窗棂透入时,他眼中的迷惘开始变得清晰起来,像是被弃留在巢穴中的孤雁,无助又困乏。

    他动了动微微酸涩的眼睛,随即下了榻,朝隔墙外的另一张榻前走去。

    可以看得出来,她昨夜睡得不好。

    替她掖好被褥,他又伸手想要再抚她那微红的面颊,想起昨夜承诺,谢望雪无言敛眸,瞥见其脖上一点红印子,眼睫微动,长指仍是固执地在其面颊上轻抚了抚。

    指尖抽离的那刻,贪恋的这些许温暖便也跟着慢慢消失。

    在他离去后不久,虞之微缓缓睁眼,眉眼间的疲惫都在其泛红的眼白间尽数体现。

    她伸手攥紧一角被褥,在榻上翻来覆去后,顶着一头因翻滚而弄乱的头发下了榻,坐到梳妆台前。

    看着铜镜中蓬头垢面的人,虞之微拿起木梳就开始扯自己的头发。

    她没什么耐心,这头长发似是打了结,梳到一半便卡住,扯着她的脑袋,刺疼感很快叫她再次烦躁起来。

    虞之微皱着眉,正要揪住头发用力梳开,身侧响起缓慢踏入的脚步声。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谢望雪声音温和,似没睡好,嗓音里都透着几分懒懒的倦怠,“可是起了结?我来吧。”

    虞之微放下手,微垂下眼默默凝着铜镜中除她以外的地方。

    听着桌上食案搁置的哐当声,虞之微闻到了殿内那股若有若无的香甜味,随之而来的是靠近耳边的脚步声。

    那缕结发被他轻握在手中,他分的仔细,像从前那般,一根一根分拣出来。

    二人各有心事,也不曾提及昨夜之事。

    为她梳洗过后,谢望雪便叫她先去用膳。

    虞之微也不问他要做什么,就坐下来埋头喝着甜粥。

    但等她吃饱了,人也没个影子。只听那偏殿似有些声响,她便慢步走了去,还未推门进殿,那门先一步拉开,险些叫她撞倒了去。

    微微湿热的水汽晕了她一脸,虞之微愕然抬头,这才发觉他是在里头沐浴。

    昨夜一身酒气被洗去,扑面而来的又是那被松香熏过的味道。

    谢望雪扶住她,轻声问:“怎么了?”

    虞之微站稳身子推开他的手:“粥要冷了。”

    谢望雪盯着她的手,眼神暗了暗,道:“好。”

    *

    虞之微这几日在外,听到些风言风语。

    大多数靠近合宫的时候,说的就是她和谢望雪。看来不能出门的某人还是很有力气的,隔这么大老远也要弄坏她的名声。

    但名声这种东西,对虞之微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想说就说,她不承认就好了。

    再往外,有说着什么銮羽宫夜里时常能听到男子的声音,但这话可不敢乱说。銮羽宫是王后所居的宫殿,魏王几乎从未在那宿过夜,就是有,也会被王后赶出来。

    这话总不能也是冯湫那个蠢货造的谣吧?

    魏王知道自己被戴绿帽子,应该也坐不住。

    虞之微想着她不至于,也有可能是后宫里某些妃子为了争宠所挑起来的谣言。

    还有的什么,公子昇殿内遭了刺客,抓了一个,逃了一个。公子昇受了点轻伤,但他还是发怒,砍了好多当夜值守的宫人,以消怒火。

    魏王宫的确够乱的,再有别的什么,总是不停歇。

    *

    寿宴在乌宫台中举行,就在章昇所住的越行宫内。

    他请的人不少,上至宗室,下至官臣,其中含盖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人物,凡是朝堂上所在的,他都发了请帖。

    这事被章韫知晓,气得在乔毓跟前闹了一闹。

    如此奢靡铺张,凭何他章昇可以,而他章韫就得时不时啃着草根穿着糙棉,在行宫中招笑。

    可气的是魏王没有丝毫制止的意思。

    乔毓骂了他一顿。

    但出奇的,今日章昇寿辰,她竟允了章韫穿着华贵,也允他带着那极为贵重的西海明珠当作寿礼去参加宴席。

    章韫看着匣子内装有的这颗明灿灿的珍珠,心想:“给他这头蠢猪,凭什么。”

    乔毓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不用猜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叹了一口气,懒懒地挥手说自己身子不适就打发他下去。

    章韫见她神色疲倦,也担心问道:“我给娘唤医师来,可别伤了身子。”

    乔毓道:“不必了,我是没睡好,休息一会儿便好,你下去准备罢。”

    章韫揖了礼:“是。”

    他临走前,指着乔毓身侧随侍的内侍道:“你可照顾好我娘,要是她病了,我第一个找你。”

    那内侍微微低着腰,弯着眼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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