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望雪不说,她也不会去问。
迄今为止,他也不曾完全透露过他的底细。目前只知道他在这宫中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不然出宫这件事,他又怎么能做得到。
三年时间,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
早在三年前,齐魏两国不知从哪听到风声,说这晋王朝太子晋仍在楚国地界内,不约而同地遣派使者过来打探。
他们又是惶遽,又是奇怪。
惶遽太子晋日后会卷土重来,毕竟这已四分五裂的天下,遍布前朝旧臣。
奇怪这容纬,放着这么大一个威胁在身边,就不怕这太子晋夜半时分一剑斩了他的头祭天么?
容纬一边忌惮虞文生,一边又要防止齐魏联合起来攻占自己好不容易打下的地盘,他只能让虞文生交人,送到能牵制住齐国的魏国为质。
与魏国交好,是当下容纬所能做出做好的抉择。
容纬当时以为虞文生会万般推辞,又或是以兵权要挟,可没想这信才传出去,马上便有了回信,说是太子愿前往魏国为质。
三年为期,求的就是一个能养精蓄锐的时间。
魏王见容纬如此,便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就算真的打起来,楚国亡了,接下来就只剩下齐魏了。齐人善战,届时不一定谁输谁赢。
齐王也不会傻到看不出这其中门道。
三拨人,各有各的顾虑。
谢望雪是主动前往的,他要的就是一个机会,不然一直留在楚国中,早晚有一日他就会死在容纬的暗杀下。
他没有带走虞之微,一来是去往陌生地界,他怕虞之微会受委屈;二来是怕有人会以此为要挟,令他进退两难。
临行前,他让虞文生好好照顾虞之微。
与其说是要求,不如说是请求。
可他还是后悔了。
若是当初将她带走,她是不是就不会对自己生恨了?
没有如果。
日夜苦恼令他睡不好觉。
半夜回来时,朦胧黑影下,虞之微在自己的床榻处睡得安稳。
坐于床侧,凝着榻上安睡之人呼吸平稳,他那颗空洞的心仿佛被什么紧紧包裹住了般,变得有力起来。
只可惜先前眼睛受了灼伤,一到昏暗之地视线便会变得模糊。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那张脸,想要在夜里也想看清她此刻是什么模样。
她的脸很软,很香。
以前迫于男女隔阂,他只能冷脸推拒她的靠近。
可如今他却不管不顾起来,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想来他骨子里就是这样卑劣,从前装的那副清高样,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唾弃。
但这样做的后果便是她发着脾气胡乱骂。
人就是贱,在她骂的时候,谢望雪悄然弯起唇角,心情愉悦的任由她扯着自己。
若非白日不便行动,谢望雪也不会在半夜时分出去。
在虞之微睡下的时候,他已然出了宫门同何攸他们会合。
而这会合的地方,则是在郑谦的府邸之中。
谁都不会知晓,郑谦曾经在晋王宫中担任过太子晋的老师。郑谦不图名利,最初进宫是为了报答晋文王的恩德,但之后完全是看中了太子的治世之才,所以才愿隐匿在太子宫中,辅佐着他。
此事,唯有太子宫内贴身内侍和前朝晋文王与王后所知晓。
人都死了,便也成了二人才知道的秘密。
郑谦最初来到魏国,是因为王朝破裂,他不愿留在那反叛之人底下做事,而之后也的确是看中了魏王的诚意,才答应做章韫的老师。
不过这章韫却是个扶不起的笨蛋,要不是背后有他母族依靠,早死千八百回了。
而就是在谢望雪进宫时,魏王亲自介绍了他的身份给一众臣子。
其中便包含郑谦。
大殿内,两人十分默契地装作互不相识的模样,就此掩盖了那段只有彼此所知的过往。
郑谦的一颗心,很快就倒戈在了晋王朝所留下的唯一血脉身上。
所以拉拢陈惟,是必然的。
经由郑谦看过的人,绝不会有错。
这几日,借着蜜饵的由头,谢望雪又托人暗地送去许多符合陈惟心意的大礼。
而在章昇寿宴上,他会送一份更为珍贵之礼。
若他不应,便也只能可惜此人死于酒饭之中。
*
章昇寿宴前一夜,谢望雪仍是晚归。
虞之微再次被那不安分的手闹醒,她迷糊睁眼,刚想翻身忽略,鼻息间却被一团浓郁酒气笼罩。
这酒味太过刺鼻,熏得她没了睡意。
她只好坐起身,扯着突然坐在那一动不动的谢望雪,“你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