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许知微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三年前的铁门关外。

    她看到那支射向自己的长箭,夜风伴碎沙,破空长啸,长箭携毒刺,穿透后脊。

    她看到不远处的秦渡和哈丹一起,召集全军,点燃如龙的火把,四处搜寻自己,最终,她走投无路,心藏偷听来的军事秘密,不得不被迫滚下山崖的画面。

    可是,一切都晚了。

    山崖斜坡怪石林立,她滚落山崖时,后脑勺撞到了一处尖石,昏死了过去。再醒来时,视线开始逐渐模糊,却依然能看清眼前人。

    是陆临川。

    彼时,两军已经厮杀,他也身负重伤,却在这处怪石山崖中,寻到了她。他找来一块破败的营帐,把她放在营帐上,拖着她,就着大漠的坡形,一步一步地,拖着她远离战心。

    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临川。”

    “临川。”

    “你不要管我……你快去告诉太子殿下和哥哥……秦渡他……他跟鞑靼台吉哈丹已经结盟,他……他背叛了我们大雍。”

    “临川……求你,不要管我……”

    “临川……”

    “……”

    “小姐!”玉琐的声音划破西北大漠的阴沉天空,欢快地将她从梦境里拉了回来:“小姐,你醒啦!呜呜呜……”

    “小姐!小姐你现在哪儿不舒服?身子痛不痛?肚子饿不饿?小姐,你能听见我和玉琐的说话声儿吗?”

    “……嗯。”许知微有气无力地哼了声。

    “啊,谢天谢地,太好了!小姐终于醒了!!!”玉琐口无遮拦地兴奋道:“我要告诉皇……”

    “黄大夫说了,就算小姐醒来后也要再观察一些个时日。”庭花瞪了玉琐一眼,玉琐登时捂着嘴巴,噤了声。

    许知微总觉得梦境和现实有些破碎,到底是真的,还是虚幻,她一时有些分辨不清。

    这分明是庭花和玉琐的声音,犹记得,先前秦渡那个伪君子不是喊她去运河边,看砍头的吗?

    他不是说,要杀了庭花和玉琐的吗?

    所以……我也死了?

    “我们……现在在哪里?”许知微只觉得头疼,骨头疼,全身都在疼,她轻声地问道。

    庭花和玉琐一人用温热的帕子盖在她的头上,一人正从汤碗中舀了一勺热水,正往她的口中送。两人听见她这么一问,皆是一怔,面面相觑,旋即,却沉默了下来。

    许知微闭着眼睛,温热的清水暖暖地顺着她的喉咙,浸润她的五脏,她只觉得一阵安心和舒服,顿时,她便明白了几许,遂而轻声叹息:“嗯,我知道了。”

    玉琐惊呼道:“小姐,你太神了!这你都知道了!”

    又是一勺温水入喉,精气神也凝聚了些许。

    只听见庭花在一旁一边喂水,一边劝道:“小姐,咱们先甭管那么多,调理身子要紧。等身子好了,咱们再做打算。”

    许知微的耳畔,尚还回荡着逃跑那夜,秦渡恶狠狠地冲她说,要把庭花和玉琐都砍头的声音。

    于是,她睁开双眼,看着墨黑的世界,视线中,那团状的白絮状,分明又增大了几分:“他是怎么放过你们的?”

    又是一阵沉默。

    许知微的思绪渐渐清明,忽而又想起,秦渡曾跟她挑拨过她们主仆三人的情谊。

    他当时是真挑拨,还是……

    “没事的,”许知微疲惫地道,“你们但说无妨。”

    旋即,却是两声“噗通”下跪声。

    庭花先开了口:“小姐,其实……其实皇上压根儿没打算杀我们。”

    许知微心头一阵苦笑。

    “他让我和庭花戴罪立功,好把你带回宫。”

    “我们当时确实是逃跑来着,不曾想,皇上早已在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原是抓鞑靼人的,没成想,抓住了我和玉琐。”

    “可我在运河边儿,分明听见了你俩的哭声。”许知微依稀记得这件事。

    玉琐坦然一笑,朗声道:“哦,那是因为,皇上明明说好了,让我和庭花两人戴罪立功,可到了运河边儿,他又命人把我和庭花各自捆绑,挨着那帮鞑靼罪犯并排跪着,等着砍头。那会子,可真是吓坏我俩啦!后来才知道,那是故意吓唬咱们仨的!”

    许知微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不想再多说,多问。

    沉沉地缓了缓声儿,待得浓稠的汤药熬煎好了,那苦涩的药草香弥漫了周身时,她恍而想起:“陆临川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庭花叹了口气,道:“皇上对内对外全面封锁了所有消息来源,我们根本打听不到。”

    “如果我们在其他宫,也许还有一线可能。可皇上把小姐您安排在他的寝殿内,甭说陆帮主的消息了,就连一只蚊子什么的,都飞不进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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