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倒了下去,她原以为这片混杂了鞑靼兵将们血液的河岸边是冰冷的,谁曾想,却是温暖的,松软的。她只觉得整个身心连带着,有着从未有过的放松,和自在。
死了便好。
死了便可以去见爹娘和哥哥,他们在的地方,才是自己真正的家。
……
许知微的感知没有错,确实是温暖且松软的。
因为,那不是冰冷的河岸边。
是秦渡的怀中。
他发狠一般地将心头的恨意倾斜而出,却眼见着许知微已然慢慢歪了下去。他连须臾的迟疑都没有,直接一个猛子冲了上去,将许知微抱在了怀中,他颤抖着抬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且游丝,她的浑身滚烫且颤抖,好似受了惊的幼猫,一阵雨打风吹去,便可要了她的小命。
“太医呢?!”秦渡大吼道:“快传太医!!!”
*
许知微的意识若有似无,她一会儿听见庭花和玉琐的哭声,一会儿又仿若清晰地看见秦渡指着她的鼻子在破口大骂。旋即,却又是无尽的黑暗,再有意识的时候,又是仿若回到了儿时,她在皇家演武场边的小凉亭里,看着自己的哥哥、秦渡、陆临川,在爹爹的骂声中,拳脚功夫日渐长进,弓箭射程越发精准……所有的情绪全数交织,混乱不清。
唯有鼻尖儿里闻到的雪松木香气,倒是十分清晰。
她特别喜欢雪松味儿的一切,原先,这是她自己的一个小爱好,总是搜集雪松味儿一切的物什。香囊呀,荷包呀,香胰子呀,她会满京城地搜罗。
后来,她哥哥随着她爹爹九州上下四处抗敌,所到之处若是平定,便会在街市上刻意为她寻来雪松味儿的好物。
再后来,搜寻雪松味儿物什这件事,就落到了秦渡的身上。
秦渡那会子真真儿是个没脸没皮的,他直接将自己泡在浴桶里,洒上雪松味儿的香露,让自己在里头泡上几个时辰,再用细细熏了雪松味儿熏香的衣衫穿了,干干净净地去见许知微。
——“我可是九州上下全都搜罗过了,终于找到了最好最好的一样送给你。”
——“是什么?”
——“嘿嘿,这……这不是站在这儿了么?”
——“……你!没脸没皮,不害臊!”
半揭未开的心事,弥漫在两个人之间,滚烫的心跳在逐渐靠近。每次见着秦渡,许知微总要脸红紧张个好半天,听着轰隆的心跳,见着心悦的他。
可这轰隆的心跳,却在如今也是这般震动着,可再也没了曾经的欢喜。
就好似这鼻尖儿,总能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雪松香气,却也早就失了当年的悸动,和情窦初开的情意。
徒留满身心的苦涩,就像是秦渡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大氅儿,淡淡的雪松香味里,夹杂的,却是被火熏过的焦味儿。
痛苦且刺鼻。
痛苦的,不仅是此时此刻意识模糊的许知微,还有许知微床前,满满地跪了一地的太医。
秦渡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们一个个庸医,朕养你们有何用?!”
不怪秦渡生气,这么些日子下来,针灸、拔火、热敷、冷敷,甚至是放血,全数用过了,可许知微依然没有醒。
就连如今的汤药,也是一天天地越来越难灌下去。
每次秦渡都是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他捏着她的下巴,一点点地用汤匙灌下去。虽然每次都是灌一半,吐一半,可终究汤药还是能咽下去一些。
但是今儿……许知微的牙关紧咬,就连这汤匙,都塞不进去了。
秦渡回身一望,见着庭花和玉琐两人端着汤碗跪在床边在抹泪,他便气不打一处来,夺过汤碗,也不知是对着谁,就这么踢了一脚:“全都给朕滚出去!”
待得房门紧闭,秦渡看着脸色惨白的许知微,胸口仿若有万千巨石压着,看了许久,方才捏紧了掌心,侧坐在床沿,他就这么定定地又看了她一小会儿,方才端起一旁的汤碗,一个猛子喝了一大口,旋即,却是俯下身去,捏住她的下巴,用自己的唇贴住她滚烫的唇瓣,用他的舌尖撬开了她的贝齿,硬生生地,将那汤药给她灌了进去。
可他这么唇舌相依地喂她第二口时,却觉得许知微的舌尖,有了稍稍的反应。
他喜出望外,却听见许知微在意识模糊中,喃喃了一声——
“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