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姜歌云下意识看向了苏珩。
他一直没怎么说话,然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格外注意他的反应。
没什么反应的苏珩感受到姜歌云的视线,浅笑着回望过来。
大反派倒是一直是那副从容的样子,衬得他眼前的人像是在演什么拙劣的戏……
姜歌云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视线。
路监正说罢,在手边的灵犀上敲了敲。
很快,那带姜歌云、裴雪意来到此间后退下的男性青年,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了。
路监正淡淡道:“带他来。”
青年领命,什么都没问,离开了房间。
不一会儿,他带着另一个男性青年回来了。
巧了,被他带来的人,竟让姜歌云有些眼熟。
姜歌云眼神复杂,观察了一番那青年。
青年面色冷白,近似有郁郁的青色,身形瘦削,五官不算出众,不过他左眼下有一枚小小的泪痣,又裹着些病容,伶仃立在众人间,气质十分独特。
姜歌云暗道一声,她可真是莫名其妙,怎么看谁都眼熟?她难道是什么登徒子吗?
许久未出声的苏珩忽然主动打破沉默,目光幽深,他道:“季卿远道而来,孤还未曾问候。”
季颂慈那疏远冷淡的表情变了变,他硬是挤出些有尊崇之意的笑容,拱手道:“蒙殿下厚爱,外臣不敢当也。”
两句话的功夫,姜歌云想起了这人令她感到眼熟的缘由。
昨日,饮光楼顶层,她去见正仪时,路过的一个房间中有一名老年男性与一名青年男性,两人正在手谈。
她恍然,那一定是路监正和季颂慈了。
路监正介绍道:“这位是涂兰使团的季颂慈季客卿,昨日我邀他做客,不想使团竟遭逢如此劫难……”
季颂慈又是一拱手,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感情,即没有对使团遭逢劫难的愤怒无助,也没有对自己死里逃生的侥幸。
他道:“应下路监正之邀,是外臣之幸。”
客套话讲得差不多了,季颂慈看向了姜歌云与裴雪意。
裴雪意开朗地向他笑了笑,姜歌云向他点了点头。
根据三人的对话,姜歌云大致推断出了季颂慈的身份,想必是归化涂兰的大周人,一款经典的“外邦的汉人军师”。
这人明明刚进门就把一屋子的人都观察遍了,这会儿还要假模假样作势让人介绍。
玄都监的生态环境整挺好的,小小一间屋子,竟有三只狐狸。
季颂慈都这么看了,路监正自然不好沉默。
路监正又开始美美把玩自己的胡须,他道:“我大周的太子殿下,季客卿已见过了,这是我监镇异司的两位大人,裴大人、姜大人。”
季颂慈向着裴雪意、姜歌云又是一礼。
问候罢了,季颂慈用虚弱的、带着病气的语气问:“殿下、监正、两位大人,外臣今奉我主之命,跋涉万里以至天朝,本欲效犬马之诚,岂料昨日事变,使团一百四十二人并世子,除外臣侥幸得存,余者皆殁于非命,伏惟大周律令森严,海晏河清,何容此等骇异之事?外臣本安心于玄都监中以待御赐罗盘,至今尚未见到任何一个死者,也不知为何……外臣不敢揣测,唯求殿下明察,以慰亡魂,愿殿下念四海之不易,悯小邦之艰危,彻查此事,令外臣得以归国复命,则九泉之下亦感天恩!”
……
什么?
零帧起手,好长一串!
姜歌云心中震动,消化了一番,抬头欲看苏珩会如何回应。
大反派根本没有准备回应,他悠悠地转着扳指,恍若未闻。
苏珩不回应,是因为有人会自动替他回应。
路监正立刻上前搀扶季颂慈,语气悲恸,道:“季客卿且暂息悲愤,殿下初闻此事,便震怒非常,大周律法煌煌,断不容宵小作乱,更遑论戕害使臣啊!殿下已命人守住现场,此番又特地寻上我玄都监,足见对此事之关切,我已命谶纬司择良辰撰写祭文,焚于九天仪之前,以慰众使臣之亡魂;镇异司姜大人将在十日内彻查此事,若再有半分闪失,本官提头来见;司蜃罗盘亦将交由我监三司共同赶制,必不会让客卿空手而归,只望能让客卿打消顾虑啊!”
两人互相搀着对方,一派情真意切。
至于姜歌云……
姜歌云只想问:十日内?彻查?我吗?
她与看过来的季颂慈对上了视线。
季颂慈的眼底冰寒彻骨,说出的话却孱弱退让,他说:“那就仰赖诸位了。”
微风拂过,吹得房间中缀着的铜铃发出似有若无的声响,音色沉重,不如此前那马车上的银铃声清澈动人。
*
银铃轻响,帷幕自卷。
苏珩站在那精致到极点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