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松死死盯着高台上的陈宇,那双混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忌惮。
硬拼下去,文官罢朝,皇帝顺势清洗朝堂、扩大恩科,严家三十年苦心经营的情报与官僚网络,将在瞬间土崩瓦解!
得忍。
老狐狸的脑子里,迅速做出了权衡。
“陛下息怒~!”
一声沙哑的长叹,从严松口中传出。
这位把持朝政三十年的当朝首辅缓缓跪倒在地,甚至以头触地,摆出了一副恭顺又沉痛的姿态。
“老臣……糊涂啊!”
严松声音沉重,长长呼出一口气。
“老臣适才见百官惊慌,心系朝廷安定,这才冒昧进言,却未曾想到,陛下心中早有犁庭扫穴的宏图大略,更是为了给边关将士筹措军饷而雷霆发怒!”
“老臣受先帝厚恩,食大乾禄米,岂敢阻拦陛下整肃朝纲?”
这一跪,直接让后方跟着起哄的严党官员看傻了眼。
严松跪在地上,抬起头,脸上挂满了深深的自责与诚恳。
“刘庸、孙茂等七人,身为国家重臣,食禄万钟,背地里却贪墨如此巨额的金银,当真是罪大恶极,百死莫赎!”
“老臣适才言语无状,请陛下责罚!”
“至于其余百官……”
严松顿了顿,将头埋的更低。
“还请陛下念在百官日常勤勉办差的份上,给大乾留下一条活路,莫要扩大牵连,老臣愿以身作保,监督百官,若再有贪墨通敌者,老臣亲自提刀斩了他的狗头!”
软硬兼施,弃车保帅!
只用短短几句话,严松就把自己从逼宫的头目,洗成了体谅大局、委曲求全的忠臣。
陈宇高居龙椅之上,冷眼俯视着这个演戏演到骨子里的老狐狸。
老东西果然心机深沉。
明知道再僵持下去大家都要完蛋,立刻就能咽下恶气跳出来打圆场,顺手给皇帝递上一级台阶。
“严阁老果真是朝廷的栋梁。”
“既然严阁老开了口,朕就给阁老这个面子。”
“朕今天,只查账,不辩经!”
“西厂只押拿清单上有据可查的贪官,只要在场的诸位爱卿手脚干净,没往家里搬国库的银子,就安心回你们的衙门办差!”
“但若有人还想拿祖制体统来压朕……”
陈宇目光森冷,扫过台下那一圈面无人色的文官。
“刘庸的下场,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退朝~!!”
李忠贤那高亢尖锐的嗓音,瞬间打破了死寂。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稀稀拉拉的跪倒一片,声音里带着尚未平息的惊恐。
严松缓缓站起身,微微躬着腰,在周围官员的搀扶下,一步步退出了金銮殿。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他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大殿深处的龙椅,眼底的阴霾浓的化不开。
这次朝堂交锋,天子大获全胜!
……
乾元殿内。
屏退了所有侍从,偌大的偏殿里只剩陈宇一人。
“呼……呼……”
坐在靠椅上的陈宇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身上的龙袍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半。
刚才在金銮殿上,他看似霸道无匹,动辄要剥皮楦草、杀光文官,实际上全是在走钢丝!
他在赌严松不敢真的跟他翻脸,也在赌那些养尊处优的文官惜命!
“老狐狸到底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反应太快了。”
陈宇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眼神冷的吓人。
今天这一仗虽然赢了,拿到了两百多万两白银,也打掉了文官集团的嚣张气焰,但危机感反而比之前更重了。
严松退让,是因为没料到皇帝敢掀桌子。
等这老东西回过味来,接下来的反扑绝对会是毁灭性的!
文官在地方上的势力还在,关外边军的控制权还在,福王手里的五万私兵也还在。
一旦严松下定决心走极端,京城这三万御林军根本挡不住!
“枪杆子里出政权!”
陈宇猛然握紧拳头,眼神凶狠。
手里光有银子不够,必须尽快把这些银子变成能杀人的家伙!
燧发枪!颗粒火药!
只要能建立起一支哪怕只有三千人的纯火器精锐,在这个普遍还在用火绳枪和长矛的时代,他就拥有绝对的优势!
“李忠贤!”
陈宇沉声大喝。
偏殿的门立刻被推开,换上司礼监掌印大红官服的李忠贤快步入内,规规矩矩的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