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嵩进退两难,他能听出萧凛宣话里的期许。
自己的官位,家族的荣辱,全系在二皇子身上。
若是公然违逆,以萧凛宣的监军权柄,一纸密信递回京中,便可令他失去所有,毕竟他这将领之位来的并不磊落。
二皇子看似待人谦和,实则下手从手软。
可若是依着他的心意贸然出兵,战局一旦崩坏,营中数万将士的性命就要填进去。
李嵩喉结滚动,沉默良久。
“…倒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近日探马来报,说北地一部分兵南下,距离我方一处外围堡垒不远。对方兵力分散,如若我们调集精锐,连夜奔袭,或许可以啃下这一部。但奔袭凶险,变数极大,我没有十足把握”
萧凛宣眼睛一亮,小胜一把开个好头也不错。
他虽知只是“赌一把”,而非万全之计。
但萧凛宣觉得,既然主将都说有机会,那便是可行。
“好。”萧凛宣缓缓点头,“那这件事,我们再细细筹划。不过此事暂且不要大肆声张,营中还有不少老将思想保守,若是提前传开,免不了诸多聒噪阻挠。”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内里的阴私又有谁能得知?
萧凛宣不愿公开在众将面前争辩,便是不想破坏自己宽厚待人的名声。
李嵩心底微沉,却只能咬牙应下:“末将明白。”
接下来几日,萧凛宣在军营之中,大方保持他那副温和皇子模样。
这日午后,李嵩叫上几名资历深厚的参将来到中军大帐议事,讨论布防事宜。
老参将刘老将军,戍边十余年,性子耿直,直言不讳:“二皇子殿下,如今镇北营最要紧的便是清补兵员,修缮甲胄,理顺粮草转运。北地狡诈,万万不可求快。”
余下几位武官纷纷点头附和。
萧凛宣坐在上位,脸上含笑:“诸位将军的金玉良言,我皆已记下,边关之事,本就该多听老将经验。”
萧凛宣语气诚恳,一一询问各人细节,姿态放得很是谦和。
一众老将见他这般,心中颇为欣慰。
等众将全部退出之后,他脸上那副虚心受教的温和笑意,立马淡了大半。
萧凛宣站起身来,走到帐中地图之前,“李将军,方才那几位老将的说辞,你也听见了。他们只会求稳,可我们却耗不起。”
萧凛宣声音放得很低,“他们守在这里,一年又一年的熬惯了。我不一样,我可不愿!”
李嵩眉头紧锁:“殿下,方才刘老参将所言皆是实打实的边关实情。我们若是冒险迎战,一旦战败,那些老将便会第一个上书弹劾你我。”
萧凛宣垂眸,沉默片刻:“所以咱们才要做得周密,只要打赢,一切非议自然烟消云散。若是出了差池…那到时候自然其他有说法。”
萧凛宣的淡薄之言听得李嵩后背一凉。
见李嵩神色不对,萧凛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继而重新转回计划:“此次关于北地分部传来的情报,我们还需要再确认一遍。另外调动哪些兵马,由谁领兵,你还需拿一个章程给我。切记不要惊动那几个老参将。”
二人相望沉默许久,“……末将遵令。”李嵩终究躬身领命。
接下来几日,军营表面风平浪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边境(二)
接下来的几日, 萧凛宣同往常一样照旧巡视着边境营盘,无事时还会同将士们闲谈,半分看不出战事即起的迹象。
李嵩则在暗地里依照萧凛宣的密令, 悄悄抽调营中的精锐主力, 默默筹备往后几日需奔袭作战的粮草、马匹。
可边境积弊不是萧凛宣一声命令就能抹平的。
李嵩暗中调兵之时,发现了诸多问题:镇北营地有不少战马病病歪歪, 体力不足, 加之粮草转运拖延, 只能挪用部分别处堡垒储备。
这样拆东墙补西墙,实在不是办法。
深夜, 李嵩拿着这份满是漏洞的筹备清单,独自来见萧凛宣。
帐内烛火摇曳,明暗交错。
李嵩把军备清单摊在案上,神色忧虑,“二皇子殿下,军营现在的状况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差。战马疲弱,粮草短缺依末将之见,这趟主动奔袭,最好还是暂且搁置,咱们若强行出兵, 风险太大。”
萧凛宣低头看着李嵩递来的清单,镇北军中存在的弊端一条一条写的清清楚楚。
他不蠢,自然能看懂上面写的种种隐患。
萧凛宣很清楚李嵩将此清单递交给他, 就是希望能驳回他主动出击的想法。
可萧凛宣心里的期待早已被吊了起来。
他千里迢迢来到边境, 就是为了打一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