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膳食早已备好,皆是二人平日爱吃的菜式。
沈砚舟全程从容恬淡,照旧慢条斯理用着膳食,时不时抬眸看一眼身侧的许宜安,见她食欲不佳,便主动为她布菜。
“多吃些。”
一顿饭用时片刻,并无拖沓。
女使收拾完膳桌后,沈砚舟便说有事要先离开。
许宜安虽不知是何事,但也没多问。
她起身颔首,浅笑道:“早些回来。”
沈砚舟回之一笑后便不再多言,转身抬步径直走向府邸最深处的主院书房——那是其父卫国公常年起居理政之地。
沈砚舟来时,卫国公书房的门虚掩着。
他立于门外,轻轻叩了三下。
“进。”
沈砚舟推门而入,礼数周全:“父亲。”
卫国公缓缓抬眸,放下手中书卷,目光落在自家儿子身上,笑着问道:“你今日怎的有空来我处了?”
卫国公的书房里燃着淡淡的沉水香,这熏香冲去了几分朝堂的肃杀之气。
卫国公半生戎马,虽是国公重臣,性子却从不像寻常文官那般刻板迂腐,待人接物粗疏豁达。
沈砚舟素来寡言,不擅絮叨客套。
闻言没有顺势说笑,而是垂眸理了理袖摆。
身姿挺拔端正,神色却是比平日还要沉敛几分。
他缓步走到书案前,语气平稳,无半分波澜:“儿子此番前来,是有两件事,需据实告知父亲。”
卫国公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沈砚舟年少沉稳性子内敛,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凡开口说事,必然不是琐碎小事。
他往后靠在椅背之上,抬手随意摆了摆,语气松弛随性:“那你说吧,现下这屋里就咱们父子俩,不必拘着。”
沈砚舟微微颔首,语声清淡字字清晰:“第一件算是家事,不知父亲可还记得宋怜?”
这话一出,方才闲适的书房氛围瞬间一沉。
卫国公眼底的散漫彻底褪去,眉头微蹙,粗粝的指节轻轻叩了叩紫檀木案面,语气沉了几分:“自是记得,她不是进了二皇子府?成了萧凛宣的妾室?”
“是。”
沈砚舟应声,言辞简洁:“今日宜安从伯府回来时,在门口撞见了她的女使,那位女使给宜安递了一封信。”
沈砚舟从袖口抽出叠放信笺的荷包,递给卫国公。
卫国公看完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似粗犷随性,实则最重情义,看见宋怜的一番遭遇后,胸腔瞬间涌上一股郁气。
“荒唐!”他低喝一声,语气含着怒意,“皇子显贵,便可以肆意妄为草菅人命?良家女子,清白立身,二皇子这般秉性,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在卫国公看来,他二皇子萧凛宣不过是稍微得势一点罢了!
最后这位置究竟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卫国公看的清楚,孝和帝可从未有想过要把龙椅传给萧凛宣的意思。
沈砚舟素来寡言,此刻也未多添情绪,只是冷静补述实情:“此事隐秘,知晓者寥寥。二皇子行事狠绝,压下了所有风声。”
卫国公沉默片刻,眼底怒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虑。
他看了眼面前寡言却心细的儿子,缓缓开口:“我知晓你的性子,若只是一桩私怨,你不会专程来我书房细说。说吧,这件事之后,你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沈砚舟抬眸,迎上父亲通透的目光,不再迂回,将信笺的另一半递给卫国公:“儿子想说的第二件事,是国事,是关乎朝堂根基的大祸。”
他顿了顿,素来清冷的声线添了几分沉肃:“二皇子骄奢跋扈心性阴狠,怕是早已不满足于皇子尊荣。现在他更是肆意凌辱朝臣亲眷,视人命如草芥。除此之外他还暗中培植私党,笼络京畿兵力。宋怜在信中提到的这些,足以说明他有谋反之心。”
这一句断言落地,书房瞬间死寂。
卫国公周身的松弛气息尽数褪去,只剩久经风浪的凝重。
他静静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
良久,卫国公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且厚重:“你可知你最后这句话的分量?谋逆二字,扣在一位年轻力壮的皇子身上,可是稍有不慎,便会祸及家人的大事。”
“儿子知晓。”沈砚舟垂立身姿,态度坦荡,“正是因为知晓轻重,我才未曾对外张扬。一个视人命如草芥、肆意践踏法度的皇子,一旦权柄在手,必然是野心滔天。”
卫国公缓缓摩挲着信笺的边缘,飞速权衡着:“你说得没错。小事见心性,大事见格局。他连寻常朝臣亲眷都敢肆意折磨、肆意拿捏,可见是早已目无王法、无惧君上。这般心性,绝非人君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