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华出门,掩门。
陈植提着药绕过屏风,原本恍惚的郑观音坐在床沿,安安静静低垂着头。
听着人进来,郑观音也只是轻轻抬头,勉强一笑。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话说完,郑观音那聚起来的一股精气神又一下子散了。她侧目,盯着刚才的那扇窗。
窗下,一豆朦胧黄,细瓶内蜀葵正鲜妍盛放。
窗外,雨声淅沥,几条长长的清影还凝在纸上。
都不是陈三郎。
陈植说他死了,可是他真的死了吗?
是幻觉吗?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到他呢?
还是,惩罚,是陈三郎对自己的惩罚。因为,她动摇了。她因为陈植,动摇了。
郑观音整个人精神恍惚,越想她就越觉得悲伤,甚至都没感受到陈植走近。
直到他握住自己脚腕,褪下袜子,将其浸在在热水中,才一下子反应过来。
只有眼前的陈植是真实的。
暖意和草药气交缠着往上走,纷乱的心绪逐渐平稳。郑观音回了些神,一低头,陈植坐在竹凳上,正在低头认真将巾子沾了热水,敷在脚踝上。
“七郎,我自己来吧。”
她下意识要抬脚收回,陈植却一把攥住她的脚踝,又重新按紧热水中。
他似是很无奈:“阿姊,这是煮了草药的水,泡完之后你会睡得安稳一些。”
陈植是为了她好,本来就平添了一遭,如今还要一个少年如此忧心自己。
郑观音也不好意思拒绝,安静坐在床沿。
许是水热,又熬着药,一下子让郑观音的脸一下子热起来。
陈植见她脸上的苍白已经褪去,此刻像玉一样温润,浅浅松了口气。他将手上的另一张巾子摊开,盖在木桶上,遮住了水中的脚。
“阿姊,明日早些回去吧,这里太过凄清了。”
郑观音本来有些不太好意思,正偏过头,将脑袋靠在床架边,绕着襦裙上的细带。
陈植一开口,她回头,低头,对上他微微含笑的眼。郑观音觉得自己恍惚了一下,好像沉溺了下去。
她坐在床沿,他坐在其下的矮凳上,只能仰头看她。
床沿挂着一盏羊角灯,透出和暖的光映在少年那温和的脸上,照得清晰可见。平时垂着的眼此刻张着,很圆,漆黑的眼珠子显得又深邃。平直的鼻,略平的唇。本来是清秀又稍有锋利的,但是眼睛很圆,烛光摇曳,朦胧几分。
他已经成长,成熟,一举一动都散着男子的气息。
这种气息,郑观音太熟悉了。
陈植眉眼轻弯,噙着淡淡笑意,又问了她一遍。
“阿姊觉得呢?”
那一桶水沸腾起来,冒着咕噜噜的泡,郑观音觉得很热很烫。
“好”
过了一阵,她觉得水已经变凉了,于是弯腰掀开盖在上面的巾子,准备上床。
陈植的动作却更快,像是准备好似的,用身侧不知道哪里来的干巾,飞快攥住她的脚腕,让其搭在自己膝上,细细擦干。
他认真,也很利落,只不过三两下就擦干,甚至将脚放在了床边,并未有多余的留恋。
两人不再多话,只是各自坐着。
在此期间,外头的雨小了好多,可是满山绿竹很是清幽,而屋内又格外亲暖。
陈植知道她觉得尴尬,于是开口问:“这里有琴,阿姊若是觉得无聊,我给你弹一曲吧。”
“这一夜已经够劳烦你了。”
“没事的,反正也是消磨时光。雨夜弹琴,也可谓雅事。”
他玩笑了一句,取来琴,坐在一边抚。
四周幽静,琴音泠泠。
郑观音只听了小小一段,识出他弹的是陈三郎谱过的曲。
“《春夜》”
可惜春天已经过去了。
陈植的琴是陈三郎手把手教的,可即使是同一首曲子,风格也并不相同。
一曲终,陈植将琴收起来,与她静坐良久,共听山间夜雨。
这样的情形好像好像,就像从前的那些傍晚。夏时雨声淅沥,满地潮湿,花盏玉灯挑光照,琴声幽幽。
“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若是能像今天这样,过一辈子就好了。”
郑观音笑了笑:“改明我去寺里给你上个香好了,祈愿咱们七郎的日子,都如今天这样闲适美好。”
陈植低下头,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我希望这样的日子是有阿姊在的。”
这样的目光,她也熟悉,自己看陈三郎也是如此。
郑观音惊愕了一瞬,反应过来这段时日陈植的反常,原来是已经动心动情了。
只不过她从来